夜色如墨，渐渐浸染了整片天空。
江溪遥和慕之虞坐在凉亭中。
她无意识的伸出手。
指尖轻轻划过石桌的纹路。
方才与慕之虞的对话还在心头萦绕，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感觉休息得差不多，她起身冲着慕之虞道别：
“我先回去了。”
此番慕之虞没有继续强迫她留，只是点了点头。
江溪遥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暖色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与树影交织，时而又孤独地投射在路面上。
就在一个转弯处，一道身影倏然出现在前方。
江溪遥脚步微顿，下意识地侧身让路。
眼帘低垂，目光落在自己鞋尖那一小片光亮上。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审视。
那是温念希。
裙摆处缀着细碎的钻石，随着她的动作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她的长发挽起，露出优美而骄傲的脖颈线条。
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像是雪松与白麝交织的味道，清冷又矜贵。
“江溪遥。”
温念希的声音响起，如冰玉相击，清冽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江溪遥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江溪遥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恢复了工作人员应有的谦恭神态，微微颔首。
“有什么吩咐吗？”
温念希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江溪遥的眉眼，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
良久，她唇角轻轻扬起，勾勒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你喜欢阿虞吗？”
江溪遥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得像一泓静水。
“这不是我的工作职责范围。”
温念希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也不恼怒，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身高本就比江溪略高一些，加之穿着高跟鞋，更显得居高临下。
江溪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温念希轻笑出声。
她双臂环抱在前，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加倨傲。
“你不说，那我就替你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
“我很好奇，你怎么就突然答应了阿虞，做她的女朋友，所以就让手下人去查了一下。”
江溪遥的指尖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原来你也是心不甘情不愿，怪不得和阿虞相处之时也摆着一张臭脸。”
温念希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的，阿虞说她不喜欢你。”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你们本就没有继续的必要，你离开她吧。”
若是往常，江溪遥绝不会在意他人如何评价自己。
但此刻，温念希的话语像是一细针，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与慕之虞之间的事情，凭什么要听从温念希的安排？
一股莫名的勇气突然涌上心头，江溪遥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温念希。
“谁和你说我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温念希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
她显然没有料到江溪遥会这样反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江溪遥看着她怔忡的表情，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无论如何，现在她才是慕之虞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温念希那些隐秘的心思，再如何不甘，也只能藏在心底。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就去忙了。”
江溪遥轻声说道，转身欲走。
“江溪遥，”温念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你难道不想知道阿虞为什么突然追求你吗？”
江溪遥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
温念希望着她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她最讨厌的就是江溪遥这副看似云淡风轻的模样。
明明一无所有，却总是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江溪遥，我告诉你吧，在你之前，阿虞便已经喜欢过别人了。”
温念希提高了声调，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而你，不过是她迫于无奈之下选择的替身罢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猝不及防地刺入江溪遥的心口。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很快又继续向前走去，但呼吸已经有些紊乱。
替身？
慕之虞心里有一个白月光？
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替代品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涌，江溪遥只觉得口闷得发疼。
她不得不承认，温念希的话确实影响了她。
可是即便如此，她又能够如何？
从被慕之虞追求，到接受她的告白，再到成为她的女朋友，这一切都不是她能够自主选择的。
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世界里，她所能做的，不过是努力活下去，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罢了。
江溪遥轻轻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温念希的视野中。
温念希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试图从她的背影中找出些许狼狈的痕迹。
然而江溪遥的身姿依旧挺拔，步伐依然稳健，让人无从窥探她内心的波澜。
最终，温念希只能带着满腹的不甘，转身向小道的另一端走去。
小道尽头的凉亭里，慕之虞仍然独自坐着。
从温念希的角度看去，慕之虞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少了几分平的张扬，多了几分慵懒和忧郁。
夜色与灯光在她身上交织出斑驳的光影，让她的身影显得朦胧而不真实，仿佛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
温念希的心中蓦地涌上一阵慌乱，她刻意加重了脚步声。
哒哒。
哒哒！
慕之虞果然从沉思中惊醒，循声望向温念希。
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漾起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
温念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快步走到慕之虞身边坐下。
“这是我家的庄园，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慕之虞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温念希，让她说话这么冲。
不过她说的确实在理，她是主人，自然可以来去自如。
“你说的对。”
慕之虞十分洒脱地回应。
温念希却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一种无力感。
她没话找话道：
“你刚刚不是说去卫生间了吗，怎么来了这里？”
慕之虞自然不会说实话，随口敷衍道：
“走动的累了，就来这里坐坐。”
随后她望向温念希，反问道：
“你呢，不陪陪你的朋友，怎么出来了？”
温念希伸了个懒腰。
“里面有点闷，出来走走。”
说罢，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高跟鞋脱下，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她轻轻扭动了几下脚踝，似乎还是觉得不舒服，又伸手轻轻揉捏起脚来。
慕之虞看到这一幕，脸上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
她没想到，方才在宴会厅里那般端庄优雅的温念希，私底下竟是这般不拘小节。
温念希注意到慕之虞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但仍旧故作镇定地问道：
“怎么了，没见过脱鞋吗？”
说完，不等慕之虞回应，她又自顾自地抱怨道：
“这高跟鞋穿得累死了。”
慕之虞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她只是学着温念希的样子，将自己脚上的高跟鞋也脱了下来。
然后一手拎着鞋子，另一只手向温念希伸去，做出邀请的姿势。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温念希心中一阵雀跃，但表面上仍不露声色：
“去哪儿？”
慕之虞此刻却卖起了关子：
“去了，你就知道了。”
温念希望着慕之虞修长白皙的手，最终轻哼一声，轻轻握住了它。
两个少女并肩而行，赤脚踩在微凉的石板上，朝着庄园深处走去。
她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仿佛融入了这片朦胧的月光之中。
只留下一串轻轻的笑语，在晚风中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