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7章

林逸风连夜疾行,凭借着过人的体力和对方向的敏锐直觉,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终于走出了雾隐坳所在的深山。他没有返回成都市区,而是绕道前往附近一个相对热闹的古镇,找了家不起眼但净的客栈住下。

关上房门,布下简易的警示结界后,他才真正松了口气。连续的高强度徒步、探索、战斗,加上精神的高度紧绷,即便是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先仔细检查了自身,确认没有沾染尸毒或其它诅咒痕迹,然后才取出那截灰白色的骨笛,放在桌上。晨光透过木窗格,落在骨笛表面,那些磨损严重的精细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更加神秘。

内袋里,养魂牌光芒一闪,苏小婉的身影轻盈浮现。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尤其是在吸收了巫女昕的部分纯净魂力(之前化解玉璜执念时的残留回馈)后,她的魂体明显凝实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可能消散的朦胧光晕,而是有了更清晰的轮廓和质感。她依旧穿着那身民国女学生的浅蓝上衣黑裙,两条麻花辫乌黑油亮,脸色虽仍显苍白,却多了几分灵动的生气。

“林先生,您没事吧?”苏小婉关切地问道,声音软糯清晰,带着真实的担忧。

“没事,只是有点累。”林逸风对她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骨笛,“苏小姐,你看看这个。从那个祭坛找到的,很可能跟‘引路谣’有关。”

苏小婉飘近桌子,仔细端详着骨笛。她没有贸然伸手触碰,而是微微闭目,调动魂力,用她那纯净的灵觉去感知。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与了然。

“此物……确非凡品。”她轻声说,“虽历经漫长岁月,魂力尽失,但其‘形’与‘质’中,仍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律动’印记,与天地间某种古老的‘频率’隐隐相合。这种感觉……与那晚在傀戏班听到的某些诡谲调子,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原始,更加贴近‘大地’与‘幽暗’。”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词句:“小婉生前略通音律。寻常乐器,奏的是人间喜怒哀乐。而此笛,其‘形制’、“材质”所隐含的‘音基’,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模仿或引发某种非人间的‘声响’或‘震动’。制造它的人,所求绝非娱人,而是……通幽。”

林逸风点头,苏小婉的感知与他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那个村寨祭祀的‘山姥’,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山神,而是与‘阴阳之隙’有关的古老存在。这骨笛,就是与‘她’沟通,或者尝试打开通往‘她’所在之‘隙’的工具。楚司祭昭当年带着信物来此,想必也是想借助这里的力量和这‘引路谣’。”

“只是失败了。”苏小婉叹息,眼中流露出同情,“仪式反噬,山崩寨毁……那位巫女昕的恋人,也因此被困。”

“所以,我们手中的骨笛,可能只是残件,或者钥匙的一部分。”林逸风沉吟,“完整的‘引路谣’,需要特定的乐器、特定的仪式步骤、特定的地点,甚至可能还需要特定的‘信物’和‘祭品’。”

就在这时,林逸风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是赵胖子。

接通后,胖子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兴奋:“风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安全吗?我这边有重大发现!”

“安全,刚安顿下来。你说。”

“第一,关于‘傀戏黄’!我动用了点‘非常规’手段,查了他的背景。你猜怎么着?这老家伙的祖上,民国时期居然是活跃在川西一带的‘阴班’班主!所谓‘阴班’,就是专门给死人唱戏、做白事法事的戏班,后来很多融入了端公、道士的行当。他家传的那些‘夜戏’本子,据说有些就是从更古老的、真正的‘巫傩’仪式记录里演变来的,甚至掺杂了部分……地府早期流落民间的一些‘安魂’、‘告祭’的残章!”

林逸风眼神一凝。这就对上了!傀戏黄的夜戏乐调,那种能轻微扰动能量的感觉,其源头恐怕比想象的更古老,甚至可能真的沾了点地府的边!

“第二,”胖子继续,“你发回来的那个邪眼印记的高清照片,我做了深度比对和分析。这符号在公开的宗教、神秘学数据库里没有完全匹配的,但其核心结构和一些变体,零星出现在几个地方:一是东南亚某些极端隐秘的降头术流派传承的古老符文中;二是一些被盗掘的、年代不明的西域墓葬壁画边缘;三是……欧洲中世纪某些被判定为异端的黑魔法手稿图里!”

“这是一个跨国界、跨文化的隐秘符号?”林逸风眉头紧锁。

“更准确说,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隐藏在各地神秘主义阴影下的秘密组织或信仰的标志!”胖子声音压低,“如果驱使尸傀的人和给你送枯叶符的是同一伙,那这帮家伙的能量和危险性,恐怕远超我们预估!他们也在找‘遗韵’和‘通道’,目的绝对不单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胖子语气激动起来,“你从骨笛上拍到的那几个模糊纹路,我进行了超高清还原和模式识别!虽然大部分无法解读,但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类似羽毛缠绕火焰的简化图案,我在一份九十年代初的考古简报里找到了类似物!那是从成都附近一个战国晚期巴蜀小型贵族墓里出土的、一件破损玉器上的纹饰!简报里专家推测那纹饰可能与古蜀国某种‘太阳神鸟’崇拜的变异有关,但墓主身份和玉器具体用途不明!”

羽毛缠绕火焰?太阳神鸟?这与苏小婉感知骨笛时提到的“太阳”、“神鸟”意象,以及金沙遗址的太阳神鸟金箔再次呼应!

“那份简报,还有那件玉器的下落?”林逸风立刻问。

“简报是内部资料,墓地在开发区建设中被推平了,那件残破玉器据说当时被一个民间收藏家买走了,后来下落不明。但我顺藤摸瓜,查到那个收藏家十年前去世后,他的部分藏品流入了……成都的古玩黑市!”

“胖子,能找到那件玉器现在的下落吗?或者至少确定它可能出现的范围?”

“我试试,但需要时间,也得碰运气。黑市的水太深,东西可能已经转手无数次,甚至被拆解或重新加工了。”胖子有些无奈,“不过风子,结合这些信息,我有个大胆的猜想——‘引路谣’可能不是一首‘歌’,而是一套‘编码’!”

“编码?”

“对!用特定的‘乐器’,按照特定的‘顺序’和‘韵律,在特定的‘地点’,配合特定的‘信物’,才能‘演奏’或‘激活’出一段能真正与‘阴阳之隙’产生共振、打开临时通道的‘能量频率’!这更像是一种古老而精密的‘技术’,而不是单纯的音乐或咒语!”

林逸风被胖子的猜想震撼了。这解释了很多疑点:为什么守隙人说“玄圭”是钥匙之一,为什么“遗韵”可能是一种仪式或音律,为什么仪式失败会导致如此严重的反噬!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现在找到了可能的“乐器”,知道了可能的“地点”,有了“信物”的线索,唯独缺失最核心的“编码”——完整的“引路谣”演奏方法!

“傀戏黄那里听到的,可能只是这套‘编码’的极度简化和扭曲后的‘噪音’或者‘模仿品’。”林逸风沉声道,“我们必须找到更完整的记录。那份原始‘巫傩’仪式记录,或者地府流落民间的‘安魂’、‘告祭’残章,是关键。”

“明白!我会继续深挖‘傀戏黄’的祖传本子来源,同时追查那件玉器!”胖子劲十足,“对了,风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成都?”

林逸风看了一眼正在凝神感知骨笛的苏小婉,又想到那些带着邪眼印记的尸傀。

“回成都,但必须小心。尸傀出现,意味着我们可能被盯上了。先换个安全屋,然后……”他目光锐利,“我要再去会会那个‘傀戏黄’。这次,得让他吐出点真东西了。”

结束与胖子的通话,林逸风看向苏小婉:“苏小姐,魂体感觉如何?稳固了吗?”

苏小婉盈盈一礼,微笑道:“多谢林先生挂怀,也多亏了之前那位巫女姐姐的纯净魂力滋养,小婉感觉魂体已稳固大半,魂力也恢复了不少。虽不及从前,但寻常行动、感知已无大碍。”

“那就好。”林逸风点点头,“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更危险。我们需要你的感知能力,尤其是对这些古老物件和能量波动的敏锐。但记住,一切以你的安全为先。”

“小婉明白。”苏小婉眼神坚定,“能助林先生一臂之力,化解那对苦命恋人的千年执念,探寻这关乎阴阳平衡的奥秘,小婉……深感荣幸。”

林逸风心中微暖。这个来自民国的女鬼搭档,纯净、聪慧、坚韧,不知不觉间,已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助力。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天,晚上再动身返回成都。”林逸风做出决定,“胖子会安排新的落脚点。至于‘傀戏黄’……”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次,得带上点‘诚意’去拜访了。”

他所说的“诚意”,自然是足以打动,或者迫使对方开口的东西。判官给的“巡”字令牌或许是一种身份威慑,但对付这种老江湖,可能还需要更实际的——比如,关于他祖传本子真正来源的信息,或者,一些他无法拒绝的“交换”。

窗外,古镇渐渐苏醒,炊烟袅袅,人声渐起,充满了尘世的烟火气。然而林逸风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古老的“编码”等待破译,迷失在时空夹缝中的灵魂等待救赎,而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正虎视眈眈。

他收起骨笛,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苏小婉则安静地飘在一旁,继续以她的方式,默默感应着骨笛中残留的那一丝亘古“律动”。

休整,是为了更有力的出击。成都的暗夜帷幕,即将再次拉开,而这一次,舞台的中心,或许正是那看似不起眼、却藏着惊天秘密的傀戏小院。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