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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逐渐消退,林逸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得惊人的走廊中。这里没有窗户,光线来自两侧墙壁上镶嵌的、散发着幽冷白光的玉石,将周遭映照得如同永昼,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更深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秩序”与“终结”的冰冷气息,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非凡——地府无常司总部。

与阳间现代化的办公室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是古典庄严与超现实元素的奇异融合。高达数十米的穹顶由漆黑的巨石构筑,上面阴刻着浩瀚而模糊的星图,那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映照着宇宙生灭规律的速度在流转、生辉。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墨曜石地砖,清晰地倒映着穹顶的微光和往来穿梭的身影。

那些身影大多穿着统一的、类似古代官服但经过简化的深色制服,袖口或前有着代表不同司职的符文徽记。他们是地府的正式公务员——阴差、文书、判官助理等等。一个个表情肃穆,步履匆匆,彼此间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交流,营造出一种高度紧张而高效的氛围。偶尔能看到一些形态各异的灵体被闪烁着符文的锁链牵引着走过,或是某些气息格外强大的存在一闪而过,带来瞬间的威压。

林逸风这身来自阳间的休闲装扮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如同羊群里的骆驼,引来了不少或好奇、或审视、或纯粹漠然的目光。他对此早已习惯,压下心头因环境而产生的些微压抑感,眼观鼻,鼻观心,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迈着尽可能沉稳的步伐,朝着判官崔珏办公室所在的核心区域走去。

穿过数条越发肃静的回廊,两侧开始出现身披玄甲、手持符文长戟、如同雕塑般伫立的阴兵守卫。它们头盔下的阴影中,只有两点幽深的灵魂之火在静静燃烧,冰冷的气凝而不发。最终,他停在一扇巨大的、由万年阴沉木整体雕琢而成的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占据了大部分门板的、栩栩如生的狰狞鬼头浮雕,那鬼头的双眼由暗红色的宝石镶嵌,仿佛正冷漠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者。

林逸风知道,这就是判官崔珏的办公室,地府真正的权力核心区域之一。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因跨界传送和环境影响而略微躁动的灵力平复下去,抬手,用指节在厚重冰冷的木门上,不轻不重、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进。”一个沉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立刻从门内传出,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到来。

林逸风推开沉重的木门,迈步而入。

内部景象再次冲击着他的认知。判官崔珏的办公室,与其说是古代衙门的公堂,不如说是一个融合了极致古典雅致与超现实科技感的战略指挥中心。空间极其宽敞,左侧区域是一张巨大的、由完整龙血木打造的书案,案上既有古朴的文房四宝和堆积如山的灵光卷宗,也有一台超薄曲面显示屏正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旁边还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和一个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意大利摩卡壶。右侧则完全是未来风格——整面墙壁都是一个巨大的立体全息投影沙盘,上面以惊人的细节实时显示着阴阳两界无数节点的能量流动状态,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不同颜色的警报标识如同瀑布般在沙盘边缘滚动,无声地诉说着维系两界平衡的巨大工作量。空气中,上等沉香的宁神香气与现磨咖啡的醇厚提神味道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判官崔珏就坐在书案之后。他今天并未穿着传统的判官袍服,而是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立领中山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轻易剖开一切虚妄与伪装。他手中正拿着一份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卷宗——林逸风认出那正是自己提交的关于江州大学废弃宿舍楼事件的报告。听到林逸风进来,他放下卷宗,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了指书案前那张看起来舒适、却自带一种无形威严的黄花梨木椅。

“坐。”

林逸风依言坐下,身体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展现出下属应有的恭谨与专注。

崔珏没有立刻评价报告,而是先拿起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那色泽漆黑、香气却异常浓郁的液体,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林逸风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江州大学的事,处理得尚可。区域性怨念聚集,能在不引发大规模阴气泄露和阳间恐慌的情况下予以除,算你一功。30阴德点,按规矩已划拨给你。”

“谢判官大人。”林逸风谨慎回应,心中并无多少喜悦,知道这仅仅是开场。

果然,崔珏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不过,动静还是稍大了些。那栋楼毕竟还在阳间管辖范围,虽说校方压下了消息,但难免留下些首尾,后续清理工作需要更精细。身为活人阴司,行事需更懂得借势与隐匿,而非一味强攻。”

“属下明白,谨记大人教诲。”林逸风低头受教。他知道老崔说的是事实,超度红衣学姐时,他更多的是依靠苏小婉的共情和往生咒的力量,在“技术”细节上确实有提升空间。

崔珏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书案上的显示屏,语气似乎随意了些:“你近期的‘业绩’……嗯,用阳间的话说,KPI完成度尚可。画皮鬼、执念附灵、怨念巢,处理得都算净利落。看来,你这以‘打小三’为掩护的路子,倒是歪打正着,接触了不少底层却关键的灵异扰动。”

林逸风心中一动,感觉话题似乎要转向他期待的方向。他维持着恭敬的姿态,没有接话。

崔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地府体系庞大,维系阴阳平衡,并非只有处理阳间游魂厉鬼这一项工作。各个司职,各有其责。你既在阳间站稳了脚跟,这门‘技术活’……或许可以做得更深入一些。”

他伸手在触摸屏上点了几下,投影墙上的宏大星图略微变化,聚焦到了几个不那么起眼,但能量流动略显晦涩的区域。“阳间某些看似普通的灵异事件,其背后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一些异常的能量流失,或者……不该出现在阳间的‘器物’。”

林逸风立刻想到了自己刚刚到手的那三枚愿力结晶,他感觉老崔似乎意有所指,但又不敢确定。

“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崔珏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提交的报告里提到,那个叫苏小婉的民国灵体,在净化怨念和共情安抚方面,表现出独特的能力?”

“是。苏小姐灵体纯净,魂龄悠久,对某些负面情绪和古老能量印记,感知尤为敏锐。”林逸风如实回答,心中警惕,不知老崔为何突然提到苏小婉。

“嗯。”崔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纯净的古老灵体,确实罕见。好生看护,或许……后对你,对地府,都另有用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让林逸风心中更加疑惑,但也只能应道:“属下明白。”

“好了,”崔珏似乎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召见,重新拿起一份卷宗,“阳间事务繁忙,你且回去吧。记住,稳固基,精进‘业务’,勿要懈怠。若有真正棘手的、超出你能力范围的异常,可通过正常渠道上报,司里自会研判。”

他挥了挥手,示意林逸风可以离开了。

这就结束了?没有惊天动地的任务,没有关乎存亡的危机,只是一次寻常的述职和几句看似寻常的提点?林逸风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多问,起身行礼:“属下告退。”

走出那扇沉重的阴沉木大门,重新回到那条寂静而肃穆的走廊,林逸风的心情有些复杂。判官的话看似平常,却总感觉藏着机锋。让他深入“技术活”,提到异常能量和器物,又特意点出苏小婉的独特……这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为将来铺垫什么。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如何,目前看来,他不需要立刻去面对那些足以颠覆世界的危机,可以继续他“打小三”的常,这总算是个好消息。

通过专用传送阵返回阳间事务所的壁橱,重新感受到那熟悉的、略带尘嚣的空气,林逸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掏出手机,看着账户里可怜的80阴德点,又摸了摸内袋里依旧沉寂的养魂牌。

“路还得一步一步走啊。”他喃喃自语,“凝魂草……总会找到办法的。”

地府之行,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已悄然荡开,只是此刻的水面,似乎还保持着暂时的平静。他的“打小三”技术活,注定不会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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