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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回到“风雨侦探事务所”时,天际已泛起朦胧的灰白。林逸风反手锁上门,将外界渐起的喧嚣隔绝,疲惫感如同水般瞬间席卷全身。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挪到沙发边,将自己重重摔了进去,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超度红衣学姐及其束缚的众多灵体,不仅仅是灵力的巨大消耗,更是一种精神上的重负,那些汹涌的怨念与悲伤仿佛还在他识海中残留着冰冷的回响。

他勉强抬起手臂,将那块依旧散发着精纯阴寒之气的阴煞石放在茶几上。暗紫色的晶体在透过百叶窗缝隙的微光下,折射出幽幽冷冷的光泽,与室内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内袋里的阴沉木养魂牌传来一种近乎沉寂的宁静,苏小婉的灵体显然也因为过度消耗而陷入了深度的休眠,连一丝微弱的意念波动都感觉不到了。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林逸风才挣扎着爬起来,灌了几大口凉水,又翻出些粮胡乱填饱肚子。体力稍有恢复,他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图标狰狞的“幽冥通”APP。

任务状态已经更新为【已完成】。30个阴德点准时到账,发出清脆的提示音。下面还附带着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评语:“高效处理区域性灵异聚集事件,消除潜在恶性演变风险,维护了辖区阴阳秩序稳定,评价:良好。”

林逸风看着“良好”两个字,撇了撇嘴,低声咕哝:“连个‘优秀’都舍不得给,抠门到家了。” 他知道,地府的绩效考核系统冷酷无情,想要获得更高的评价和额外奖励,除非解决影响巨大的事件,或者上交稀有物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阴煞石上。石头是好石头,其中蕴含的阴性能量精纯而浓郁,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辅助修炼的佳品,在黑市上绝对能卖出好价钱。但关键在于,如何将其安全地变现,或者直接换取等值的“愿力结晶”。后者虽然同样稀有,但因其属性的温和与普适性,在某些正规渠道,比如地府官方的功勋兑换处,或者一些修行宗门的交易会反而更容易流通。

必须尽快行动。苏小婉灵体虚弱,虽然养魂牌能温养,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凝魂草是眼下最明确有效的选择。

他拨通了赵胖子的电话。

“胖子,东西弄回来了,品相极佳。”林逸风言简意赅,将阴煞石多角度拍摄的清晰图片发了过去,“你那边,关于黑市交易,尤其是那个神神秘秘的中间人,有没有更具体的消息?时间、地点、交易方式,越详细越好。”

电脑那头的赵胖子点开图片,放大仔细观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风子!你这效率真是没谁了!这阴煞石,看这色泽和隐隐形成的能量纹路,绝对是上品!比我以前在黑市情报里见过的绝大多数货色都要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催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非得把他撬出来不可!”

胖子深知此事关乎苏小婉的恢复,也关系到林逸风接下来的行动计划,立刻投入十二分的精力。他动用了几条埋得很深的暗线,又加付了一笔不菲的“信息加速费”,终于在傍晚时分,得到了回音。

“风子,联系上了!”胖子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和不易察觉的凝重,“交易定在明晚子时,地点是南城老区,狮子山脚那个废弃的第三防空洞入口。你知道那地方,鱼龙混杂,是咱们这儿有名的‘鬼市’入口之一。”

林逸风眼神微凝。那个地方他听说过,不仅是活人里的三教九流,许多滞留阳间的灵体、精怪,甚至一些地府不太管得了的灰色地带的“人物”,也会在那里出没,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环境复杂,风险极高。

“对方非常谨慎,”胖子继续转达,“要求只能你一个人去。交易方式是‘盲放’——你把阴煞石放在他们指定的地点,他们的人会去验货。如果确认价值足够,他们会留下等值的愿力结晶。如果……如果他们觉得你的货价值远超预期,或许会考虑直接留下一部分‘凝魂草’作为交换。”

“盲放?”林逸风眉头紧锁,“这规矩可不怎么友好。万一他们验货后直接黑掉,或者玩一手‘狸猫换太子’,我们连哭都没地方哭。”

“是啊,风子,我也担心这个。”胖子的语气充满了忧虑,“鬼市那地方,毫无信用可言,全凭实力和运气。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路子?或者我远程给你提供点技术支持?”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扫过内袋的方向。养魂牌依旧沉寂。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不用。规矩我懂,既然他们划下道来,我接着就是。你放心,我自有准备。” 他在阴阳两界摸爬滚打这些年,深知有时候险必须冒,但如何冒,冒多大的险,心里得有杆秤。

……

次,子时将近。南城老区一片死寂,与市中心的不夜景象恍如两个世界。破败的筒子楼像巨大的墓碑矗立在黑暗中,狭窄的巷道里堆满垃圾,仅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苟延残喘,投下摇曳而模糊的光斑,更添几分阴森。

狮子山脚,废弃的第三防空洞入口隐藏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黑黢黢的洞口像怪兽张开的巨口,散发着湿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沉闷气味。这里的气温似乎都比其他地方低上几度。

林逸风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小巧的战术背包,独自一人准时抵达。他没有直接靠近洞口,而是按照指示,找到了距离洞口约五十米外,一个半埋在土里、刻着模糊铭文的残破界碑。

他停下脚步,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手腕上的“鬼见愁2.0”调整到最灵敏的被动监测模式,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平稳,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的能量聚集或埋伏迹象。

确认安全后,他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特制的、能够隔绝能量探测的铅灰色金属小盒,里面装着的正是一块品质上乘的阴煞石。他将盒子轻轻放在界碑底座一个不起眼的天然凹槽内。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身体如同狸猫般向后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浓重的阴影中——那是一棵老槐树投下的黑暗,与山坡的阴影完美融合。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整个人仿佛化作了阴影的一部分,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黑暗紧紧盯着界碑和防空洞入口的方向。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托出此地的静谧与诡异。大约过了近半个时辰,就在林逸风几乎要以为对方不会出现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不是用脚踩在地上,而是贴着地面滑行的声音,从防空洞深处由远及近。

来了!

林逸风精神一凛,目光更加专注。

只见一个身形矮小、佝偻,完全笼罩在一件宽大破旧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从防空洞的黑暗中“飘”了出来。它的动作僵硬而诡异,来到界碑前,伸出那只枯得如同老树、指甲尖长的手,拿起了那个铅灰色盒子。

它没有打开盒子,只是用那只手反复摩挲着盒子的表面,宽大的斗篷帽檐下,两点幽绿如同鬼火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透过盒子感知内部阴煞石的能量属性与。

片刻之后,一阵沙哑、破碎,仿佛无数碎片摩擦拼凑出来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能量……精纯……可……”

它似乎做出了判断,将盒子收起,随即从斗篷内侧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材质非木非玉、表面刻着简单封印符文的黑色小匣,放在了界碑凹槽原来放置盒子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它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再次以那种诡异的滑行姿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防空洞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交易过程,从出现到消失,不超过两分钟。双方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真实样貌。

林逸风依旧潜伏在阴影中,耐心地等待着。他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确认对方确实已经远离,并且周围再无异动后,才如同猎豹般迅捷而无声地从阴影中窜出,几步来到界碑前,一把抓起那个黑色小匣。

匣子入手冰凉,上面的封印符文微微发光,有效防止了内部能量外泄。他轻轻打开一条缝隙,一股精纯、温和、仿佛能洗涤心灵、让人心神瞬间宁静下来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匣子内衬着柔软的深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三枚指甲盖大小、呈现温润白色、内部仿佛有氤氲光晕缓缓流动的结晶——正是愿力结晶!感受其纯净度和蕴含的祥和能量,价值与他拿出的那块上品阴煞石大致相当。

对方遵守了这次交易的规矩。

林逸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迅速合上匣子,将其小心地收入贴身口袋。没有换到凝魂草虽有些遗憾,但获得等值的愿力结晶已是成功的第一步。这东西,作得当,离目标就不远了。

他不再逗留,身形几个起落,便迅速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回到事务所,已是凌晨时分。万籁俱寂。林逸风将装有愿力结晶的匣子妥善收好,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直接用地府官方渠道兑换凝魂草遥遥无期,黑市风险难测,或许可以尝试通过一些修行者的圈子,或者利用愿力结晶换取其他有助于稳固魂体的资源。

就在他沉思之际,桌上手机的屏幕悄然亮起,并非刺目的红光与警报,只是“幽冥通”APP图标上一个温和却持续闪烁的金色标记——这代表有来自上级的、非紧急但重要的讯息。

林逸风点开APP,一条来自判官崔珏的正式通知映入眼帘:

“活人阴司林逸风,见讯后,于三个时辰内至地府无常司总部述职务。近期阳间事务,需当面呈报并听取训示。——判官 崔珏”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没有紧急召见的压迫感,更像是常规的工作汇报要求。但林逸风心里清楚,判官老崔亲自点名让他去述职,绝不仅仅是听听报告那么简单。尤其是“听取训示”四个字,往往意味着上级对你近期的工作方向或方法有新的指示,或者……注意到了某些不寻常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的养魂牌,苏小婉依旧在沉睡。是因为江州大学事件的处理方式?还是地府察觉到了他与黑市的接触?又或者,与苏小婉这个特殊灵体的存在有关?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通知来了,去一趟便是。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事务所最里侧,拉开那个看似普通的壁橱门。橱内,刻画着简易传送法阵的符文正散发着等待激活的微光。

林逸风站定在法阵中央,催动灵力,连接“幽冥通”APP,确认启动通往地府无常司的常规传送权限。

嗡——!

幽蓝色的光芒稳定地亮起,包裹住他的身影。空间转换的熟悉感觉传来。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壁橱内消失。事务所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那三枚愿力结晶和沉睡中的苏小婉,见证着他再次踏入那个连接着阴阳秩序的神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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