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检这天。
梁芮特意调了休陪温以晴产检，穿了件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说这样“有陪检的氛围”。
“紧张吗？”车上，梁芮问。
温以晴点点头。手一直轻轻放在小腹上，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
“没事的。”梁芮伸手拍拍她的手背，“我在呢。”
私立医院的产科在五楼，装修得很温馨，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候诊区坐着几对准父母，有的在轻声交谈，有的在翻看育婴杂志。
温以晴填好登记表，护士带她去做基础检查。态度很好，说话轻声细语的。
“第一次产检？”护士问。
“嗯。”
“别紧张，医生马上来。”
等待的时候，梁芮凑过来小声说：“刚才那个护士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她是不是以为我是你……那个？”
温以晴笑了：“哪个？”
“就是……伴侣啊。”梁芮压低声音，“两个女的来产检，她可能以为我们是……”
“那又怎样。”温以晴好笑地说。
梁芮愣了愣，然后笑了：“也是。怎样都好，反正我陪你。”
温以晴握住她的手。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姓陈，笑容温和。她看着温以晴的病历，抬头问：“之前在其他医院检查过吗？”
“六周的时候做过一次B超，确认怀孕。”温以晴说。
“好的，那我们今天做个全面检查。”陈医生起身，“先去B超室。”
B超室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温以晴躺在检查床上，掀起上衣，露出微隆的小腹。护士在她肚子上涂了一层凉凉的耦合剂。
梁芮站在床边，紧紧握着温以晴的手。
“放松。”陈医生说着，拿起探头放在温以晴肚子上。
屏幕上出现黑白影像，模糊的，晃动的。温以晴盯着屏幕，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陈医生移动探头，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咚、咚、咚……”
强劲有力，节奏稳定，像小鼓在敲。
温以晴睁大眼睛。
“这是……”她声音发颤。
“胎心。”陈医生微笑，“宝宝的心跳。”
那声音透过音响放大，充满整个房间。咚、咚、咚，每一声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温以晴的手下意识收紧。
就在这时，陈医生轻轻“咦”了一声。
她移动探头，调整角度，眉头微蹙。
温以晴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医生没说话，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转头看向温以晴：
“恭喜你。”
温以晴怔住。
“是双胞胎。”陈医生说。
屏幕上，陈医生移动探头，指给她们看：“这里一个孕囊，这里还有一个。看，两个胎心都在跳。”
确实——仔细听，那“咚咚”声不是单一节奏，而是两个节奏交织在一起，一强一弱，像二重奏。
“双、双胞胎？”梁芮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对。”陈医生笑着点头，“看得很清楚，两个宝宝都很健康。”
温以晴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医生……”她的声音哽咽了，“真的吗？”
“真的。”陈医生语气肯定，“发育得很好，孕周也符合。你之前不知道？”
温以晴摇头。六周那次B超只确认了怀孕。
梁芮已经激动得跳起来：“双胞胎！我的天！晴晴你太厉害了！一次来俩！我当妈的要准备双份礼物了！”
陈医生继续检查，测量数据，记录指标。温以晴一直盯着屏幕，看着那两个小小的影子。一个稍微大一点，一个稍微小一点，但都在动，都在跳。
“宝宝一，头臀长……”陈医生报数据，护士在旁边记录。
“宝宝二，头臀长……”
每一个数字，温以晴都认真听。她从来没觉得数字这么重要过。
检查结束，陈医生打印出B超照片。两张，一张一个宝宝。
“这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她把照片递给温以晴。
照片是黑白的，模糊的，只能看见两个小小的轮廓。但温以晴接过来时，手在抖。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梁芮凑过来看，也红了眼眶：“这么小……像两颗小豆子。”
“不是豆子。”温以晴轻声说，“是宝宝。”
从B超室出来，温以晴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照片，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梁芮扶着她坐下，跑去倒了杯温水：“喝点水，慢慢来。”
候诊区的其他准妈妈看过来，有人善意地微笑。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问：“是双胞胎吗？”
温以晴点头。
“恭喜啊。”女人笑得很温暖，“双胞胎虽然辛苦，但幸福也是双倍的。”
温以晴的眼泪又涌上来。她赶紧低头，怕被人看见。
梁芮搂住她的肩膀：“哭吧，没事。是该哭，高兴的哭。”
陈医生拿着报告单过来，详细解释各项指标。
“目前来看，一切都很顺利。”陈医生说，“但双胞胎属于高危妊娠，需要更密切的监测。下次产检在三周后，记得准时来。”
“好。”温以晴点头。
“另外，营养要跟上。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三个人补，不能马虎。”陈医生开了些营养补充剂，又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
温以晴认真听着，梁芮在旁边用手机备忘录一条条记下。
走出医院时，已经中午了。
梁芮开车，温以晴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拿着那两张B超照片。
温以晴回到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她摊开手，两张B超照片躺在掌心。
两个宝宝。
她轻轻抚摸照片上模糊的轮廓，指尖颤抖。
手机震动，是梁芮发来的消息：“我买了菜，晚上给你煲汤。双胞胎妈妈需要营养！”
温以晴回复：“好。”
她坐在地板上，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那两张B超照片拍了张照。照片存在手机里，设成私密相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手轻轻覆上去。
“宝宝。”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很轻，“你们要好好的。”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两个需要保护的人，有两个需要为之努力的理由。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工作群的消息。周律师发来一份新案子的资料，@她：“温律师，下周讨论。”
温以晴擦掉眼泪，回复：“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