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一家台球厅的包间里,烟雾缭绕。
温子豪叼着烟,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转账截图——五万块,备注“订金”。他把烟拿下来,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看向对面的女人。
艾米今天穿得很低调,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墨镜遮住半张脸。但温子豪认得她手上那块表,去年在杂志上见过,七位数。
“钱收到了?”艾米声音冷淡。
“收到了。”温子豪把手机揣回兜里,“艾米姐,你说的那事……真能成?”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艾米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台球桌上,“这里面有你姐在伦敦留学时的‘黑料’。”
温子豪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几份打印的聊天记录。照片上是个亚裔女孩在酒吧喝酒的背影,侧脸有点像温以晴,但看不清。聊天记录更是胡编乱造,说什么“陪酒”“混迹夜店”。
“这……这真是我姐?”温子豪皱起眉。
“重要吗?”艾米冷笑,“重要的是谢辞会不会信。他那么骄傲的人,要是知道自己老婆在国外做过这些——”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温子豪翻看着那些假材料,心里盘算着。他不是傻子,这些一看就是伪造的。但艾米说得对,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谢辞会不会信。只要能让温以晴害怕,让她掏钱,管它是真是假。
“你要我怎么做?”他问。
“下周一晚上八点,给你姐打电话。”艾米说得很慢,像在教小学生,“告诉她,你有她在伦敦的黑料。如果她不想让谢辞知道,就打一百万到这个账户。”
她推过去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
“一百万?”温子豪眼睛亮了,“她能拿出这么多?”
“她现在在当律师,年薪至少百万起步。”艾米顿了顿,“而且,她怕谢辞知道这些。为了封口,多少钱都肯出。”
温子豪想了想,觉得有理。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二十万。”艾米补充,“但记住——你不能提我。就说你自己查到的,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温子豪连连点头。
艾米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温子豪,这事要是办砸了,不仅尾款没有,之前的五万你也得吐出来。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温子豪拍脯保证,“艾米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艾米没再说话,转身离开包间。
门关上后,温子豪重新拿起那些假材料,一张张仔细看。照片拍得挺像那么回事,聊天记录编得有鼻子有眼。他掏出手机,对着材料拍了照,存进云盘。
一百万。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把看中的那辆车买了,还能把网贷还清。剩下的,够他潇洒好一阵子。
他美滋滋地想着,完全没想过,这些假材料会带来什么后果。
周一晚上七点五十分,正清律所。
温以晴还在办公室。她刚开完一个电话会议,正整理会议纪要。
手机在桌上震动。
她瞥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京市本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姐。”电话那头传来温子豪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热,“是我,子豪。”
温以晴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她放下鼠标,靠进椅背:“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温子豪笑,“咱们好歹是姐弟,你都不关心关心我?”
“有事说事。”温以晴声音很淡。
温子豪顿了顿,语气变了:“行,那我就直说了。姐,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钱。”
“多少。”
“不多,一百万。”
温以晴差点笑出来。
“温子豪,”她平静地说,“你一个月工资四千,你告诉我,你要一百万什么?”
“我……我看中个,用。”温子豪明显在编,“稳赚的,真的。姐,你就帮帮我,等赚了钱我双倍还你。”
“没钱。”温以晴说得很脆。
“你别骗我!”温子豪声音拔高,“你现在在正清当律师,一年赚多少当我不知道?一百万对你来说就是小钱!”
“是我的钱,不是你的钱。”温以晴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等等!”温子豪急了,“姐,你要是不借,那别怪我不客气。”
温以晴挑了挑眉。
“我在伦敦的朋友告诉我,”温子豪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你留学的时候……了不少好事啊。酒吧陪酒,夜店厮混,还跟老外——”
“温子豪。”温以晴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有黑料!”温子豪豁出去了,“照片、聊天记录我都有!你要是不想让我把这些发给谢辞,就赶紧打钱!一百万,买你个清净!”
温以晴握着手机,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对人性一次又一次失望的累。
“温子豪,”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第一,我在伦敦留学三年,所有时间都在上课、打工、写论文。我没去过酒吧,没去过夜店,连聚会都很少参加。如果你有证据,请拿出来,我们可以法庭上见。”
温子豪噎住了。
“第二,”温以晴继续说,“你说的那些‘黑料’,是谁给你的?艾米?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给你多少钱,让你来敲诈我?”
“我、我没有——”
“你有。”温以晴说得很肯定,“温子豪,你从小到大,撒谎时声音会发抖,现在就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第三,”温以晴站起身,走到窗前,“就算我真有什么‘黑料’,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怕谢辞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他是我的前夫。我的过去,与他无关。”
“可是——”
“可是什么?”温以晴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温子豪,你听好。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不仅不给,我还要把过去三年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钱,一笔一笔算清楚。你要是有意见,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你疯了?!”温子豪尖叫,“我是你弟弟!”
“你是我弟弟?”温以晴笑了,笑声很冷,“你是我弟弟,所以可以一次次要钱?是我弟弟,所以可以帮外人来敲诈我?温子豪,血缘不是你肆无忌惮的筹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我没有弟弟。你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死寂。
几秒后,温子豪的声音变得怨毒:“温以晴,你会后悔的!我会把那些东西都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
“发吧。”温以晴平静地说,“需要我提供媒体联系方式吗?还是需要我帮你联系律师,问问敲诈勒索罪判几年?”
“你——”
“还有,”温以晴补充,“告诉艾米,她的手段太低级了。想对付我,至少拿出点像样的东西。”
她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手机安静下来。
她走回办公桌前,打开邮箱,开始写邮件。
周律师:
近期我可能面临一些不实指控,涉及留学期间的个人名誉。相关材料系伪造,我已掌握部分证据。
为不影响律所声誉及手头案件,特此报备。若出现相关舆情,我将第一时间提供完整证据链,并保留追究诽谤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附件是我整理的应对预案,请您审阅。
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温以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会罢休。他们会想出更恶毒的办法,会不择手段。
但她不怕。
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梁芮。
“晴晴,下班了吗?我炖了汤,赶紧回来喝!”
温以晴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马上回。”她回复。
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经过办公室玻璃门时,她瞥见自己的倒影——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孕肚已经有些明显。但她腰背挺直,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