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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苏云几乎是逃着离开醉仙楼的。他回府换了身净的锦袍,连手都洗了三遍,却还是觉得身上有股甜腻的脂粉香。

他揣着怦怦直跳的心,去首饰铺买了支赤金嵌珠的发簪——簪头镶嵌着三颗圆润的珍珠,比给霓裳的那支贵重十倍,用精致的锦盒装着,才鼓起勇气去了茶铺。

唐棠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在教伙计做新出的芋圆茶。她系着净的青布围裙,袖口挽得很高,露出纤细的手腕,正耐心地教伙计揉芋圆,指尖沾着粉白色的粉末。

见苏云进来,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说话,只是把揉好的芋圆放进沸水里,水面泛起细小的泡泡。

苏云连忙走上前,把锦盒递到她面前,手心里的汗都浸湿了锦盒的绒布:“唐棠,我知道错了,这是给你的赔罪礼。昨天是我说话太冲,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他没提醉仙楼的事,一个字都不敢提,像在掩盖什么天大的秘密。为了弥补,他开始天天泡在茶铺,比伙计来得还早,走得还晚。

他帮着搬沉重的桶,肩膀都被勒红了;帮着算账目,哪怕看得头晕眼花,也硬着头皮算;甚至主动去军营跑关系——找以前一起玩的纨绔朋友帮忙,利用侯府的人脉,把唐棠设计的便携茶壶卖进了军营。

他对唐棠百依百顺,她皱一下眉,他就立刻改主意;她随口说一句想吃城南的玫瑰酥,他就跑半个京城去买,回来时玫瑰酥还带着热气;她夜里做账晚了,他就守在旁边,给她添炭火,倒热茶,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也不肯走。

唐棠不是没察觉异常。苏云的好太刻意,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补偿意味,像在偿还什么债务。尤其是在夜里,他们偶尔同床时,苏云会突然惊醒,抱着她喊“对不起”,声音里满是恐惧;他的身上,总会带着一股淡淡的熏香,不是她用的皂角味。

她注意到他近来总是心神不宁,有时对着账本发呆,有时又格外殷勤地抢着重活,仿佛想用身体的劳累掩盖内心的不安。唐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中的疑虑如藤蔓般悄然蔓延,却始终没有说破。

她只是默默地将那支赤金簪子收进妆匣最底层,一次也没有戴过。但她太渴望一份安稳的感情,太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在这个对她而言依旧陌生的古代时空中,苏云几乎是她全部的情感寄托与依靠。

她努力说服自己,选择了暂时相信,也选择了用自我安慰来掩盖心底隐隐的不安——或许,苏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只是一次意外脱轨,现在既然他已经回头,愿意为她做那么多事,应该是真的改了。她对自己说,他会好好和她过子的,一定会的。

两人的关系似乎真的渐渐回温,甚至比从前还要显得亲密甜蜜。苏云几乎每都会来铺子里陪唐棠,直到打烊。

他不只是出现,更是真正地把心留在了这里。天黑风起时,他会细心为她系上厚实的披风,将她冻得发红的手握在自己掌中,塞进怀里暖着;若是下雨,他必提前备伞,接她一同穿过湿漉漉的巷子,肩并肩走回小院。

他会坐在一旁听她兴致勃勃讲接下来的生意规划,哪怕其实听不太懂所谓“客户细分”“成本核算”之类陌生的词,仍会认真点头,偶尔还会句话问:“要不要我去帮你跑跑关系、打点打点?”他说这话时眼神诚恳,没有丝毫敷衍,仿佛只要她点头,他就真能为她撑起半片天地。

最让她感动的是,在她生辰那一,他神秘地掏出一个木匣,里面正是她曾经随口念叨过的一支银制算盘。

那算盘小巧玲珑,上面还刻着缠枝莲纹,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他低声说:“那你说起时,我便记下了。你喜欢打算盘,我就想,你得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唐棠接过算盘,指腹抚过每一颗银珠,心里又甜又暖,仿佛整颗心被轻轻捧住。

唐棠看着他这些举动,心里的坚冰不禁一点点融化。她开始留意他低头帮她核对账目时微蹙的眉,他帮她试喝新茶汤时认真抿嘴的模样,还有每当她看向他时,他总会第一时间迎上她的目光,轻轻一笑。

她甚至开始悄悄计划:等茶铺再开出两家分店,生意彻底稳定下来,她就和苏云好好谈一谈将来。她甚至想过,或许……或许可以和他生一个孩子,在这个世界真正扎下来。夜深人静时,她偶尔对着摇曳的烛光出神,幻想着那一幕——他抱着他们的孩子,在院子里踱步,而她站在铺门口笑着望去,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这一切,都被偶尔前来买茶的林倾月看在眼里。她总是不声不响站在角落,目光淡淡扫过苏云忙前忙后的身影——他帮唐棠搬动装满器物的木箱时,腰弯得格外低,仿佛在完成什么神圣使命;递茶给唐棠时,指尖总会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而他看唐棠的眼神,虽然盛满了愧疚与讨好,却总缺少一分真正的放松与坦然。

林倾月低头搅拌着杯中温热的茶,液体旋涡般荡开,却暖不了她冷静的心。身边的青梅小声开口:“小姐,您看世子现在对唐姑娘多体贴,两人总算和好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是好,”林倾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可这好,是建在谎言之上的。就像纸糊的楼阁,风吹就倒。

苏云的愧疚不假,想弥补的心也是真的,但他藏起来的那个秘密,却像埋进土里的,迟早有一天,会炸得一切四分五裂。”

她抬眼望向唐棠,她正笑着抬手替苏云擦去额角的汗,眼睛里仿佛落满了星光,明亮得让人不忍直视。

林倾月低声续道:“唐棠这个傻孩子,聪明是聪明,独立也真独立,偏偏在感情这件事上,执着得近乎天真。

她靠自己一双手把茶铺经营得风生水起,却偏偏在感情里迷了路——她以为握住了苏云这一刻的好,就握住了永远。

林倾月的话,一句也没有说错。

苏云精心维持的甜蜜假象,仅仅勉强延续了一个月。

这一,阳光极好,苏云正坐在柜台内帮唐棠核对账目,手指笨拙却认真地拨着算珠。

忽然间,侯府的一名小厮跌跌撞撞冲进铺子,脸色惨白如纸,话都说不连贯:“世子!不好了!那个、那个叫霓裳的姑娘……她又回来了!眼下就在侯府大门外跪着,哭诉着说……说她已经怀了您的骨肉!”

刹那间,苏云手中的算盘“哗啦”一声砸落在地,木珠噼里啪啦迸溅得到处都是。几颗滚到唐棠脚边,被她无意识一脚踏碎,她却丝毫未觉。

她原本正端着一碗刚沏好的茶走过来,听到这话,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泼溅在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通红,浮起数颗细小水泡。

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怔怔地望向苏云,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迅速熄灭,像被狂风暴雨彻底打灭的烛火,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比数九寒天的井水还要刺骨冰凉。

远处布庄二楼的窗边,林倾月静静望着茶铺内的这场混乱——苏云面无血色地跪倒在地,死死拉住唐棠的手,嘴唇急急颤动不知在解释什么;而唐棠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手中的茶碗早已跌落脚下,摔得四分五裂。

林倾月轻轻合上双眼,长睫垂下,在脸上遮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苏云亲手埋下的隐患,终究是炸了。它不仅彻底炸碎了他与唐棠之间脆弱如纸的感情,也终于炸醒了唐棠那一场关于依赖与托付的美梦。

而唐棠,也许只有从这片狼藉之中走出,才能真正明白:一个女人在这世上的锦绣前程,从来不是靠旁人所赠,而是凭自己一双亲手,一点点挣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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