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再哭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伴随着女孩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像一钢针扎进了陈锋的脑子里。
陈锋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视线好不容易才重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破败的泥坯房。
屋顶的茅草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
墙角挂着几串瘪的辣椒和蒜头,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一个身材瘦、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的男人,正一手拎着一个瘪了一半的麻袋,一手凶狠地指着墙角一个同样瘦小的女孩。
“你叔家都快断粮了,你爷都快饿死了!”
“咱们家匀点过去怎么了?啊?”
“你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
男人唾沫横飞,而被他指着的女孩,正是陈锋这具身体的妹妹,陈月。
她只有七八岁,瘦得像豆芽菜,脸上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
小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小块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窝头,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美味的东西。
“爹……那是咱家……最后的粮食了……”
一个虚弱的女声从床边传来。
陈锋扭头看去,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女人正挣扎着想坐起来。
她就是这个家的母亲,王秀莲。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恐惧,却不敢大声反驳。
记忆如水般涌入脑海。
陈锋,前世是全球顶级的PMC(私人军事承包公司)成员,代号“幽灵”。
在一次护送任务中被内奸出卖,与敌人同归于尽。
没想到,他竟然穿越了。
穿越到了1978年冬天的东北,黑龙江省边境的一个叫下溪村的旮旯里,成了一个同名同姓、年仅十八岁的农家小子。
而眼前的男人,就是原身的父亲,陈大山。
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他口中的“叔叔”陈富贵,在公社当个小事,子过得比谁家都滋润,顿顿白面馒头猪肉炖粉条。
可陈大山却总觉得他“在外面不容易”,隔三差五就要从自己家本就不多的口粮里“匀”一点过去。
所谓的“孝顺爷”,更是个笑话。
老两口偏心到了骨子里,眼里只有二儿子陈富贵一家,对陈大山这个大儿子,就是当牛做马使唤。
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冬天,就是噩梦的开始。
这最后半袋救命的苞米面送走后,家里彻底断粮。
年幼的妹妹陈月和弟弟陈阳,在一个大雪封山的夜里,活活饿死。
姐姐陈雪,被爷和叔叔一家做主,用五十块钱的彩礼,卖给了邻村一个爱打老婆的老光棍。
不到一年就因为难产,一尸两命。
母亲王秀莲哭瞎了双眼,没过两年也郁郁而终。
而父亲陈大山,最后在给陈富贵家扛木头的时候被砸断了腿,凄惨地死在了漏风的牛棚里。
这一家子,简直就是个绝望的代名词!
“爹,不能给!”
陈锋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挣扎着从冰冷的土炕上坐起来,身体的虚弱和饥饿感让他一阵阵发晕。
原身是因为跟陈大山抢粮食,被推倒在地,后脑勺磕在了磨盘上,这才一命呜呼,让他鸠占鵲巢。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顶嘴?”
陈大山见陈锋醒了,非但没有一丝关心,反而更加怒不可遏。
他扔下麻袋,几步冲到炕边,蒲扇般的大手扬起,就要朝陈锋脸上扇来。
【叮!】
【猎神直觉系统已激活!】
【危险预警:来自陈大山的攻击,威胁等级:低。可轻松规避。】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陈锋的视网膜上,陈大山挥来的巴掌轨迹变得无比缓慢,甚至连他手腕上暴起的青筋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系统?
陈锋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凭着前世千锤百炼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头微微一偏,巴掌带着风声从他耳边扫过。
“还敢躲?”
陈大山一击不中,更是恼羞成怒,反手又是一拳,直冲陈锋的口。
“小锋!”
母亲王秀莲发出一声惊呼。
陈锋眼神一寒。
他现在这身体太虚弱,硬抗绝对会受伤。
他没有反击,而是顺着陈大山拳头的力道,身体向后一仰,看似狼狈地摔回了炕上。
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这是他刚刚故意咬破舌尖造成的。
对付这种被“孝道”洗脑的蠢人,硬碰硬是最不明智的。
“你……你个白眼狼!为了口吃的,连你爷都不顾了!我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陈大山看他“吐血”,愣了一下,但嘴上却更加强硬,仿佛这样才能掩盖他内心一丝丝的慌乱。
“爹,”
陈锋喘息着,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没有看陈大山,而是看向墙角吓得不敢哭出声的妹妹陈月,和另一个角落里同样饿得面黄肌瘦的弟弟陈阳。
“爷家吃的是白面馒头,叔叔家炖着肉。”
“我们家呢?”
“小月和小阳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这半袋苞米面,是他们的命!”
“你今天要是把它拿走,就是亲手了他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王秀莲的眼泪瞬间决堤,抱着两个孩子泣不成声。
陈大山被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
“放屁!你叔那是……那是公社招待,偶尔吃一顿!你懂个屁!”
“老子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这个满嘴喷粪的白眼狼!”
说着,他抄起门边的烧火棍,就要冲上来。
陈锋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他明白了,跟这个男人,讲不通道理。
前世身为顶级PMC的尊严,和对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家人的怜悯,让他攥紧了拳头。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实力来说话!
他不会再让这个家的悲剧重演!
绝不!
他的目光,穿过破旧的木门,投向了村后那片在风雪中若隐隐现、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黑龙山!
东北的深山老林,在村民眼中是致命的险地,但在他这个前世的丛林战专家眼里,那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看着再次冲上来的陈大山,陈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进山的契机。
“够了!”
王秀莲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陈大山的腿。
“当家的,我求求你,别打了!小锋刚醒,会打死他的!”
“粮你拿走,你拿走,别打了!”
陈大山被她绊住,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陈锋,又看了看哭成一团的妻儿,最终还是把烧火棍一扔,愤愤地扛起那半袋粮食,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一群白眼狼!老子懒得管你们!饿死活该!”
门被重重地摔上,寒风倒灌进来,屋子里的哭声更大了。
陈锋慢慢坐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走到母亲和弟妹身边,用自己冰冷的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妈,别哭了。”
“有我在,这个家,散不了。”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挨饿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王秀莲抬起泪眼,看着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的儿子,怔怔地点了点头。
陈锋将妹妹手里那块被泪水浸湿的窝头拿过来,掰成两半,递给弟弟和妹妹:“快吃吧。”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再次看向黑龙山的方向。
进山,是他唯一的出路。
但是,这个年代的深山野兽横行,没有一把好枪,光靠他这具虚弱的身体和一把斧头,无异于送死。
必须有枪,还得有熟悉山里情况的门路。
陈锋在原身的记忆里飞快地搜索着。很快,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村里唯一的老猎户——老姜。一个脾气古怪,枪法如神,独自带着儿子住在深山入口的老头。
据说整个下溪村,只有他有持枪证,也只有他,敢在冬天闯那片“鬼见愁”的黑龙山。
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