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小锋,你绝对不能去!”
“那老姜头脾气怪得很,前两年村东头的二赖子想偷他家的猎物,被他一枪打在脚边,吓得尿了裤子!”
“你去他那儿,不是找死吗?”
夜深了,王秀莲听了陈锋的想法,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纸上。
屋里没烧炕,冷得像个冰窖。
弟弟妹妹已经饿着肚子,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妈,你信我。”
陈锋轻轻掰开母亲的手,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去,咱们全家都得饿死。”
“我去,还有一条活路。”
“放心,我有分寸。”
他没法解释自己前世的身份,只能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来让母亲安心。
说完,他不顾王秀莲的哭喊,披上那件唯一的、露出棉絮的破棉袄,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毅然决然地推门走进了无边的风雪里。
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像无数把刀子,刮在陈锋的脸上。
他刚一出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风一吹,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他咬紧牙关,凭借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西头的山脚下走去。
老姜的家离村子有些距离,孤零零地立在黑龙山入口处的一片平地上。
那是一座用粗大原木搭建的木刻楞房子,在风雪中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离着还有几十米远,一声凶狠的犬吠就划破了夜空。
“汪!汪汪!”
一条半人多高、通体乌黑的大狼狗从木屋旁边的狗窝里窜了出来,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地盯着陈锋。
陈锋站住了脚。
他知道这是老姜养的猎犬“黑风”,极通人性,也极度凶猛。
他没有贸然前进,而是站在原地,任由刺骨的寒风吹着,目光平静地与那条黑犬对视。
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野兽才能感知到的、同类般的冷静和强大。
黑风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咆哮声渐渐低了下去,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谁?”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警惕。
紧接着,一盏马灯的光亮透出门缝,一个身材不高但异常壮硕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羊皮袄,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一双眼睛在灯光下,像鹰一样锐利。
他手里,赫然拎着一杆黑黢黢的土制。
“姜大爷,是我,陈大山的儿子,陈锋。”
陈锋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吐字清晰。
“陈大山的儿子?”
老姜眉头一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我这来什么?”
“要是想来讨要东西,就趁早滚蛋!”
“我老姜家不养闲人!”
陈大山“愚孝”的名声,在村里是人尽皆知。
老姜显然也瞧不上他。
“姜大爷,我不是来讨要东西的。”
陈锋迎着老姜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想跟您学打猎,想进山,给我娘和弟妹找口吃的。”
他的话很直白,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老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他举着马灯,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瘦弱,单薄,脸色苍白得像雪。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扛得住枪、斗得过狼的料。
“学打猎?”
老姜冷笑一声。
“小子,你以为打猎是过家家?”
“黑龙山里头的畜生,哪个不比狼崽子还凶?”
“就你这小身板,进去不够给熊瞎子塞牙缝的!”
“赶紧滚回家去,别在这儿冻死了,晦气!”
说完,他就要关门。
“姜大爷!”
陈锋急了,上前一步。
“我知道我身子骨弱,但我有力气,也能吃苦!”
“只要您肯带我,我不要工分,不要分红,猎到的东西全是您的!”
“我只要能跟着您,学点本事,给家里换口吃的就行!”
这番话,他说得恳切至极。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为家人的生存做最后的挣扎。
老姜关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再次看向陈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想占便宜的人,却很少见到像陈锋这样,眼神里燃烧着如此纯粹而炙热的火焰的人。
那是一种为了生存,可以赌上一切的决绝。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个憨憨的声音:“爹,谁啊?大半夜的。”
一个比陈锋高出一个头、壮得像头小牛犊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朝外看。
他就是老姜的儿子,姜铁牛。
“没谁,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姜没好气地说道。
姜铁牛看清了来人是陈锋,挠了挠头,憨直地说道:“陈锋?你咋来了?”
“哦,对了,爹,下午我从村里过,闻到陈富贵家可香了,听人说是他家在吃白面馒头呢!”
姜铁牛这句无心之言,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老姜的心上。
陈富贵家吃白面馒头,而他亲哥陈大山家却要靠儿子半夜出来求人才能活命。
这侧面印证了陈锋所言非虚。
老姜沉默了。
他打了一辈子猎,最敬佩的就是有骨气、肯为家人拼命的汉子。
陈锋此刻展现出的,正是这种品质。
“打猎,是玩命的营生。”
老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不是你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山里的规矩,你懂吗?”
“狼的脚印和狗的脚印,你能分清吗?”
“掉进雪壳子里,你知道怎么爬出来吗?”
一连串的问题,既是考验,也是劝退。
陈锋没有退缩,他迎着老姜的目光,沉声说道:“不懂,但我可以学!”
“只要您肯教,我拿命去学!”
“爹,我看这小子不像说谎。”
姜铁牛也在一旁帮腔。
“就让他试试呗?反正多个人,也能多把力气。”
老姜瞪了儿子一眼,姜铁牛立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再说了,咱不是正好缺人手嘛……那个熊瞎子仓那么大,咱爷俩也不好弄啊……”
“熊瞎子仓”?!
陈锋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猎神直觉】系统瞬间给出了反馈:【高价值目标:熊瞎子仓。内部存在成年黑熊,危险等级:高。潜在收益:极高!】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姜大爷!”
陈锋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激动和渴望。
“您要是信不过我,就让我当个苦力!”
“我不要分红,什么都不要!”
“挖陷阱,背东西,守夜,什么活都我来!”
“只要您让我跟着去开那个熊瞎子仓,让我学点真本事!”
他的反应太快了,快到让老姜都有些措手不及。
姜铁牛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脸懊恼地捂住了嘴巴。
老姜死死地盯着陈锋,眼前的少年,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精光,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饿狼。
那份果决和敏锐,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这小子,不简单!
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雪依旧在呼啸,黑风也停止了吠叫,只是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这紧张的对峙。
良久,老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他看着眼神坚毅如铁的陈锋,终于松了口。
“明早天不亮,山脚下那棵大青松底下等我。”
“迟到一刻,你就自己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