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陈家那口破锅里终于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大块的熊肉和家里仅剩的几个土豆一起炖得烂熟，浓郁的汤汁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陈月和陈阳两个小家伙，一人捧着一个豁口碗，埋着头吃得“呼噜呼噜”响，小脸被热气熏得通红，嘴角沾满了油光。
这是他们记事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王秀莲看着一双儿女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圈又红了，她自己没舍得吃几块，不停地把锅里的大块肉往孩子们碗里夹。
陈大山更是甩开了腮帮子，一个人就掉了小半锅，吃得满嘴流油，连连赞叹：
“这熊肉就是带劲！比猪肉香多了！”
陈锋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陈大山的反应。
他看到父亲的眼神，时不时地就往院子里瞟，那里是陈锋故意“存放”剩下那十几斤熊肉的地方。
晚饭后，陈锋故意将剩下的肉用破盆子装着，放在了院子角落的雪堆里，用雪埋了起来。
“这么好的肉放外面，不怕被野猫叼了？”
陈大山假意关心道。
“没事，天这么冷，冻得跟石头一样，猫也叼不走。”
陈锋装作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然后打了个哈欠。
“累了一天，我先睡了。妈，明天我跟姜大爷去县里，可能要晚上才回来。”
说完，他就钻进了冰冷的被窝，但眼睛却在黑暗中睁着，没有一丝睡意。
下半夜，万籁俱寂。
一阵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响起，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走到了院子里，然后是刨雪的声音，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并朝着院门的方向远去。
陈锋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彻底上钩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陈锋就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然后扯开嗓子，用一种惊慌失措的语气大喊起来：
“肉！我的肉呢！院子里的肉不见了！”
他这一嗓子把王秀莲和两个孩子都给喊醒了。
“什么？肉不见了？”
王秀莲披着衣服就冲了出去，看到院角那个被刨开的雪堆和空空如也的地面，顿时急得快要哭出来：
“这……这可怎么办啊！那可是要还给老姜家的啊！”
陈大山打着哈欠从里屋走出来，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喊什么喊！大清早的，奔丧呢？”
“爹！肉是你拿的吧？”
陈锋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陈大山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承认了：
“是我拿的！怎么了？你爷一辈子没吃过几回肉，我给他们送点过去，尽尽孝心，有错吗？”
果然如此！
“那肉是老姜家的！我们只是尝个鲜，大部分是要还回去的！”
陈锋故意提高了音量，脸上满是“焦急”。
“屁！”
陈大山反咬一口，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你小子就是舍不得那点肉，故意编瞎话糊弄你老子！”
“我告诉你，我送过去的时候，你爷都说了，他们不动那肉，就是看看，闻闻味儿！”
“他们说了，要把肉拿去换成钱，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你看看，你爷多疼你！”
“你倒好，反过来冤枉他们！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说得是那么的义正言辞。
娶媳妇？
陈锋心中冷笑不止。
原身的记忆里，爷和叔叔一家就是用这种“为你好”的借口，将这个家一点点榨的！
他知道，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好，我相信爷。”
陈锋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既然是这样，那咱们现在就去把肉拿回来，我得赶紧给姜大爷送过去，不然赶不上去县城的牛车了！”
“这……这么早去，不好吧？”
陈大山顿时有些慌了。
“怎么不好了？早去早回啊！”
陈锋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直接拉起他就往外走。
“走，爹，我们一起去！正好，我昨天跟姜大爷约好了，让他今早来接我，顺便把肉拿走。估计他们也快到了。”
说曹，曹到。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老姜和姜铁牛赶着一辆马车，“嘚嘚”地从村口过来了。
“小锋，准备好了吗？”
老姜远远地就喊道。
“姜大爷，铁牛哥，等我一下！”
陈锋大声回应，然后转头对已经面如土色的陈大山笑道：
“爹，你看，姜大爷他们来了。咱们赶紧去把肉拿回来，别让人家久等了。”
老姜和姜铁牛也都是人精，看到这阵仗，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都是昨天陈锋跟他们商量好的。
“栓柱（陈大山的小名），你这是要带小锋去哪啊？”
老姜装作不知情地问道。
“我……我们去我爹那一趟……”
陈大山支支吾吾，冷汗都下来了。
“哦？去亲家那啊，正好，我们也要去县里，顺路。”
姜铁牛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然后一唱一和地对陈锋说：
“小锋，你爹可真是个大孝子啊！有肉了，第一个就想着你爷！”
陈锋也立刻接话：
“可不是嘛！我爷也疼我，说要把肉换钱给我娶媳妇呢！他们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
两人一唱一和，把陈大山架在火上烤，他想反悔都找不到台阶下，只能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
马车在雪地上缓缓行驶，朝着村东头陈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离陈富贵家还有几十米远，一股本无法掩盖的炖肉香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味道，霸道无比，混着大料和酱油的香气，馋得人直流口水。
陈大山的脚步瞬间就僵住了，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紫，精彩纷呈。
老姜坐在马车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在一旁似笑非笑地开口了：
“栓柱大哥，你不是说……亲家保证不动那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