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稳稳停在军区大院门口。
林晚晚抱着那个装满钱的布包,感觉怀里揣着的不是纸币,而是一团火热的希望。一百二十七块五!加上之前卖御墨的钱,她的小金库已初具规模。
【嘿嘿,有了这笔钱,是不是可以先吃顿烤鸭庆祝一下?】
【不对不对,得先钱生钱!这假领子生意虽是一本万利,但靠我一人剪剪缝缝,手都要断了也赚不了大钱。】
【要是能有个不用发工资、还自带渠道的销售经理就好了……】
顾严辞拔下车钥匙,听她心里的碎碎念,嘴角微扬。
销售经理?这词儿倒新鲜。
“下车。”顾严辞推开车门,“回家。”
两人刚一下车,就看见大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蹲着一个黑铁塔似的汉子。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脚边放着两个巨袋,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数地上蚂蚁。
路过的大院家属都绕着他走,生怕被这个一脸凶相的“盲流子”给讹上。
正是刚才在黑市威风八面的“黑脸张”,张大炮。
看到顾严辞的吉普车,张大炮眼睛一亮,“呸”地吐掉狗尾巴草,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搓着手迎上来。
“顾团长!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张大炮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硬挤出朵花的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
顾严辞眉头微皱,下意识把林晚晚挡身后:“你来什么?不想了?”
张大炮吓得脖子一缩,连连摆手:“别别别!首长您误会了!我这是……嘿嘿,我这是来给嫂子送礼的!”
送礼?
林晚晚从顾严辞身后探出脑袋,一脸狐疑。
【这黑脸煞星给我送礼?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难道是刚才在黑市没没收我的钱,现在反悔了?追到家门口来打劫?】
【顾严辞!上!咬他!啊不,削他!】
顾严辞无奈回头瞥她一眼。这女人的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
“什么礼?”顾严辞冷冷问。
张大炮也不废话,转身解开脚边那个巨袋口子,献宝似的捧出一把布料递到林晚晚面前。
“嫂子,您掌掌眼!”
林晚晚凑近一看。
那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碎布头,有棉布,有涤纶,甚至还有很难搞到的灯芯绒。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些布料要么染错了色,要么边角有破洞,全是纺织厂处理出来的残次品。
“这……”林晚晚愣住了。
“嫂子,我知道您手艺好!”
张大炮一脸讨好,“我看您在黑市卖的那个‘假领子’,用料其实不用整块好布。这些都是我从纺织厂后门弄出来的‘废料’,不要票,按斤称,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我想着,与其让嫂子您抛头露面去摆摊,不如咱们?”
张大炮眼里闪烁着精明生意人光芒,“您负责做,我负责销!我在东郊、西市都有路子,甚至能把货铺到下面县城供销社去!赚了钱,咱们四六分,您六我四,您看成不?”
林晚晚的眼睛,随张大炮的话,一点点亮起来,最后简直像在发光。
【!】
【人才啊!这简直是我的梦中情作啊!】
【原本以为他是个青铜,没想到是个王者!这货源,这渠道,这眼光!这哪是黑社会,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销售总监啊!】
【那些布料虽是残次品,但做假领子只需要巴掌大一块好布就行了,完全可以避开瑕疵!这成本……简直能压到几分钱!】
【答应他!必须答应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林晚晚激动得想伸手去握张大炮的手,结果被顾严辞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顾严辞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的部下,现在的“投机倒把分子”。
虽他不喜欢张大炮现在的营生,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脑子活,路子野。而且,让林晚晚跟张大炮,总比她一人去鱼龙混杂的黑市安全得多。
至少,借张大炮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坑顾严辞的老婆。
“四六分?”
顾严辞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大炮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首长嫌少,咬了咬牙:“那……三七?嫂子七,我三!不能再低了,下面的兄弟也得吃饭啊!”
林晚晚在心里疯狂点头:【行行行!太行了!三七就三七!这便宜不占王八蛋!】
顾严辞却没接话,只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把布料看了看,又扔回袋里。
“东西不错。”
顾严辞拍了拍手,目光锐利盯着张大炮,“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张大炮立刻立正:“首长您说!”
“第一,这生意是‘拥军互助’的手工活,不是投机倒把,手续你自己去想办法搞定,别给她惹麻烦。”
“明白!我有挂靠单位的证明!”
“第二,所有的货,你只能在院子外面拿,不许进家门,更不许带不三不四的人来大院晃悠。”
“是!我就在门口等着!绝不惊扰老首长休息!”
“第三……”
顾严辞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晚晚那双因兴奋而有些发红的手,声音低沉了几分,“别让她太累。要是让我知道为了赶你的货,她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没说完,只轻轻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张大炮浑身一抖,冷汗瞬间下来了:“保证不累着嫂子!我给嫂子找帮手!我让我老娘也来帮忙剪线头!”
林晚晚站一旁,看着这个平不苟言笑的男人,为她的这点“小生意”,竟跟个地痞流氓似的讨价还价,甚至还威胁人家。
心里那股暖流,比手里的大团结还要烫人。
【哎哟……这老男人,还挺会疼人的嘛。】
【说什么怕我累着,其实就是想让我多给他做两顿饭吧?哼,口是心非!】
【不过看在他这么给力的份上,今晚给他加个红烧猪蹄!】
顾严辞嘴角微抽。
红烧猪蹄?
行吧,勉强接受。
“行了,东西留下,人滚吧。”顾严辞下了逐客令。
“哎!好嘞!”
张大炮如蒙大赦,放下麻袋,冲着林晚晚千恩万谢点点头,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顾严辞单手提起那两个死沉的麻袋,像提两袋棉花一样轻松,转身往院子里走。
“还不跟上?不是要当富婆吗?”
林晚晚回过神,屁颠屁颠跟了上去,脸上笑成一朵花。
“来啦来啦!老公你真帅!老公你力气真大!”
【哈哈哈!我的商业帝国,地基打好了!】
【有了原料,有了渠道,接下来就是产能问题了!】
【光靠手工缝肯定不行,顾雪的手都要磨破了。要想做大做强,必须得升级装备!】
林晚晚看着顾严辞宽阔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我要买缝纫机!买那种带脚踏的、蝴蝶牌的缝纫机!】
【这可是这个年代的‘四大件’之首啊!要是能买一台回来,不仅做活快,还能在大院里狠狠地装个!】
【可是……缝纫机要工业券吧?还要好多张?我只有一张自行车票啊……】
顾严辞走进屋,把麻袋放角落里。
听到“缝纫机”三个字,他动作微顿。
蝴蝶牌缝纫机?
现在的行情,一台得一百五六十块,而且工业券确实难搞,起码得攒半年票。
不过……
他想到了抽屉里那叠战友们为感谢他之前帮忙而硬塞过来的各种票证,其中好像就有几张快过期的工业券?
再加上这次上交御墨奖励的……应该够了。
“林晚晚。”
顾严辞转过身,看着正蹲地上翻检布料的女人。
“嘛?”林晚晚头也不抬,正拿着一块深蓝灯芯绒比划着,“这块布正好给顾晨做个假领子,这孩子最近表现不错,得奖励一下。”
顾严辞挑了挑眉。
给那小子做?那我呢?
“明天中午我去接你。”顾严辞淡淡说道。
“接我?去哪?”林晚晚一脸茫然。
“百货大楼。”
顾严辞理了理袖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去买颗大白菜,“不是想要缝纫机吗?去买。”
林晚晚猛地抬头,手里的布料都掉了。
【?!】
【真的假的?我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啊不,这一定是夫妻间的心灵感应!】
【买缝纫机?那是四大件啊!那是豪车啊!顾严辞,你简直是我的阿拉丁神灯!】
看着她那副呆样,顾严辞心情颇好地转身上楼。
“记得,我要深蓝色的。别只给顾晨做。”
林晚晚:“???”
【这老男人……连儿子的醋都吃?】
【不过……深蓝色确实衬他,穿上肯定更像斯文败类……啊呸,更像英俊首长!】
【买买买!明天就去买!我要让全大院的老娘们都羡慕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