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车轿厢在铁索上缓缓滑动,月光透过锈迹斑斑的窗棂,在林缚和青鸢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石小柔趴在窗边,手里转着龟甲符,嘴里哼着玄青观的入门小调——那是她从绢布夹层里找到的,据说能安抚灵植之力波动,轻缓曲调驱散了几分山间夜行的沉寂。
“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青玄主峰半山腰。”青鸢望着窗外掠过的云雾,指尖轻抚袖中绢布,“玄青观山门在望月坪,这个时辰,值守弟子该还在。”
林缚摸了摸怀中双生玉印,玉温较前更盛,温润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似在主动呼应主峰萦绕的天地灵植之气。他想起藏经阁绢布所言“玄青观弟子,见玉印如见掌令”,心下稍定——至少入观后,暂可避血煞教追,也能梳理这段时的遭遇。
轿厢“哐当”撞在对岸站台,铁索晃动带起阵冷风,三人跳下时,脚下积雪发出“咯吱”脆响,在寂静山间格外清晰。望月坪果立青石牌坊,坊上“玄青观”三字鎏金刻就,笔画苍劲,被月光照得熠熠生辉,坊下还嵌着道家符文,隐隐透着灵植之力波动。
牌坊下立两名灰袍少年弟子,腰间挂着与青鸢同款玉佩,握剑来回巡逻,眼神警惕扫视四周,见有人靠近,当即上前拦阻。
“来者何人?”左侧弟子上前半步,长剑半出鞘,剑身泛着冷光,“青玄主峰乃宗门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速速退去!”
青鸢上前一步,解下腰间玉佩递至两人面前,语气平静却笃定:“玄青观弟子青鸢,奉师遗命携双生玉印归来,特来拜见观主。”
两人见玉佩脸色骤变,目光扫过林缚怀中露角的玉印,认出是宗门至宝,当即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又惶恐:“弟子不知师姐归来,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起来吧,无心之过,不必自责。”青鸢扶起二人,“观主可在观中?此行有要事相禀,耽搁不得。”
“观主正闭关修炼,暂不见外客。”右侧弟子连忙应答,眼神郑重,“但他出关前特意叮嘱,若有持双生玉印者至,无需通传,直引三清殿等候,说是早等着你们了。”
林缚与青鸢对视,皆藏讶异——观主竟早料他们会来?难道师父当年遗命里,还有未提及的隐情?
随弟子穿过牌坊,望月坪后山道豁然开朗。石阶两侧青松覆雪,无半片落叶,显是修士常年以灵植之力打理,透着宗门圣地的规整肃穆。沿途遇巡逻弟子,见二人腰间玉佩与林缚怀中玉印,皆驻足恭敬行礼,眼底藏着好奇,却无一人多问。
“玄青观弟子,都识双生玉印?”林缚凑到青鸢身侧低声问,对玉印的重要性又多了几分认知。
“玉印本是观主随身之物,亦是宗门镇派信物。”青鸢放慢脚步解释,“百年前封印裂隙松动,观主将玉印剖为两半,一半随初代掌门下凡寻天卷,一半留观镇守基。唯有双印合一,方能开启观中藏经洞——那里藏青玄道最全典籍,或许有你那兽皮卷的记载。”
言谈间,前方现开阔广场,中央巨大香炉燃着柏香,烟气笔直冲霄,与山间云雾交织。广场尽头立宏伟宫殿,殿顶覆琉璃瓦,映月泛淡紫光晕,殿门悬“三清殿”匾额,正是供奉祖师的核心殿宇。殿门紧闭,青铜兽头门环造型狰狞,与青玄道兽皮卷首图案七分相似,透着古朴神秘气息。
“师姐,弟子仅能送至此处。”引路弟子停在殿外,语气恭敬,“观主有令,除持玉印者,旁人不得入内,还请师姐与这位公子自行入殿。”
林缚转头叮嘱石小柔:“你在殿外等候,留意周围动静,若有异常及时示警。”石小柔点头应下,握紧龟甲符守在殿外石阶旁。
林缚与青鸢推门而入,殿内烛火通明,数十牛油大烛燃烧,照亮殿中景象。正前方三清塑像庄严肃穆,栩栩如生,像前蒲团上坐着位白发老道,身着绣云纹紫袍,手里捻着紫檀佛珠,指尖轻转,正是玄青观观主。
“你们来了。”观主未回头,声音清晰入耳,温和又含沧桑,“比预料早三,沿途还算顺利。”
“弟子青鸢,拜见观主。”青鸢俯身跪地行礼,姿态恭敬,林缚亦单膝跪地,双手捧起双生玉印递至身前。
观主缓缓转身,发丝与胡须皆已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唯有双眼浑浊却深邃,似藏一片星海,看透世间百态。目光落至玉印,他忽然轻叹,语气怅然:“百年了,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双印合一。老伙计,沉睡许久,也该醒了。”
话音落,林缚手中双生玉印骤然腾空,在殿中快速旋转,蓝光与金光交织缠绕,凝成耀眼光团,光团投射而出,竟在三清塑像后墙壁映出清晰影像——百年前封印裂隙之地,青玄道修士与血煞教邪魔激烈厮,天地间灵植之气翻涌,天卷与地卷空中合璧,爆发出净化万物的红光,将无数邪魔化为灰烬。
“这是……”林缚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影像中身影,那持天卷的修士身形挺拔,眉眼间竟与父亲有七分相似,心头猛地一震。
“你爹是青玄道凡界守护者,亦是初代掌门传人。”观主声含浓醇沧桑,缓缓道出过往,“当年他携天卷与半块玉印下山,为寻能重封裂隙的灵植骨,谁知中途遭血煞教埋伏,最终陨落,天卷也下落不明,直至你携青玄道兽皮卷出现。”
话未说完,林缚已懂其中隐情。父亲之死绝非意外,定然与血煞教脱不开系,甚至牵扯着更大阴谋。
青鸢忽然抬头,语气急切:“观主,藏经洞典籍里,有封印裂隙的详细记载吗?血煞教主来历为何,他为何执着破坏封印?”
“藏经洞门需兽皮卷方可开启,寻常手段打不开。”观主抬手指向林缚腰间青玄道兽皮卷,眸光郑重,“那卷既是遗失多年的天卷,亦是青玄道界碑,能感应真经散落气息,更藏着封印裂隙的关键。随我来,到了藏经洞,你们想知的自会有答案。”
他起身走向塑像后石壁,腾空的双生玉印紧随其后,在壁上投射出与兽皮卷同源的符文,符文闪烁间散着古老气息。观主伸手按在符文中央,注入灵植之力,石壁缓缓向内缩进,露出幽深通道,两侧壁龛燃着长明灯,灯油竟是凝固的月光,泛着清冷光晕,照亮前行之路。
“此处便是藏经洞?”林缚随入通道,鼻尖萦绕陈旧墨香与灵植之气青润,“内里除宗门典籍,有冰心草记载吗?青鸢毒虽解,仍需后续调理,我想找些稳固她灵植之力的法子。”
“不止有冰心草记载,”观主声音在通道回荡,带着淡淡回音,“你想知的一切——血煞教阴谋、裂隙秘辛,乃至你爹娘当年往事,藏经洞皆有记载,只需找到对应典籍。”
通道尽头是圆形石室,中央立巨大铜柜,柜身刻满二十八星宿图案,对应格中整齐摆放竹简,竹简布满岁月痕迹。最上层空格形制,恰与青玄道兽皮卷契合,显然是专为天卷预留的位置。
“把兽皮卷放上,藏经洞核心典籍才会显现。”观主示意林缚上前,眼底藏着期许。
林缚依言取出青玄道兽皮卷,轻放至空格内,刚放稳,铜柜骤然发出“嗡”的轻颤,所有竹简同步亮起柔和光芒,无数文字与影像从竹简飘出,在空中交织汇聚,织成流动星图——青玄道兴衰历历在目,从初代掌门创派,到百年前与血煞教大战,再到凡界传承,一幕幕清晰如昨,恍若亲身亲历。
“血煞教主本是青玄道天才弟子,资质卓绝,曾是继承观主之位的热门人选。”观主指向星图中堕入黑暗的身影,语气沉重,“可他急于求成,修炼真经时强行突破境界,最终走火入魔堕入魔道,还携部分宗门典籍叛逃,创立血煞教,一心夺完整真经、释裂隙浊魔气,颠覆凡界报复宗门。”
星图骤然转向,画面快速切换,最终定格落雪潭冰心草,草叶晶莹剔透,萦绕青冽灵植之气,旁注小字:“冰心草,天地青念所化,生于极寒之地,可解万毒、养灵植之力,更能唤醒沉睡灵植骨,乃重封裂隙之关键。”
“唤醒灵?”林缚愣住,从未知晓自己的灵藏有这般隐秘。
“你的灵植骨尚未完全觉醒,仅处于初步激活状态。”观主凝望林缚,眸光郑重,“此前能催动兽皮卷之力,全赖玉印与卷身共鸣,非自身掌控。若想真正执掌这份力量抵御血煞教,需在月圆之夜,以冰心草青念为引,入藏经洞洗灵池淬炼,彻底觉醒灵植本源之力。”
他抬手指向石室角落水池,池水泛淡金光晕,水面浮着层薄雾,雾气缭绕间能感知浓郁灵植之气,正是月光与地脉灵植之气凝练的洗灵水,对修士淬炼灵有奇效。
青鸢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兽皮残片递至观主面前:“观主,这是我们偶然得的地卷残片,不知另一半藏于何处?集齐天地二卷,能否彻底封印裂隙?”
“地卷另一半藏在地脉深处聚阴坑附近。”观主接过残片细看,神色愈发凝重,“血煞教近期大肆挖聚阴坑,既为催活血煞珠增实力,亦为寻地卷残片。一旦让他们集齐天、地二卷掌控完整真经,纵你觉醒灵,恐也难挡裂隙浊魔气,届时凡界危矣。”
话音刚落,石室骤然剧烈震动,地面摇晃,壁龛长明灯火苗疯狂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空气中还飘来淡淡血腥味。观主脸色一变,猛地起身:“不好,他们来了!是血煞教的人!”
通道入口传来弟子惨叫,夹杂熟悉嘶吼——是血尸王的声音,且不止一只,显然血煞教大举来犯,已突破山门防御。
“看来血煞教主早察觉你们行踪,一路尾随至此。”观主将双生玉印从空中取下塞回林缚手中,语气急促,“洗灵池淬炼刻不容缓,青鸢,你守洞口阻拦血煞教众人,我去前方拖延时间,给林缚争取淬炼机会!”
他转身冲向通道,紫袍猎猎作响,路过入口时抬手一挥,一道紫色光墙骤然凝成,将通道堵住。林缚望着光墙后远去的背影,又看向角落洗灵池,握紧手中青玄道兽皮卷与双生玉印——知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篇,他退无可退,亦不能退。
青鸢已拔出长剑,守在石室门口,眸光坚定如铁:“放心去,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石室上空星图仍在流转,映着两人年轻脸庞。壁龛长明灯溢出月光,洒在青玄道兽皮卷上,卷首兽头图案缓缓睁眼,眸光灵动,似在低语:准备好了吗?属于你的道,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