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沈景和出了主院，由两个小厮搀着，一步一步挪进正房。
沈夫人正在佛前诵经，见他来了，手中的佛珠顿了顿。
“母亲。”沈景和哑声开口，屏退了左右。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您叫我过来什么？”
沈夫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子理来找她的时候，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能怎么办？她别无选择。
沈景和突然明白了，苦涩笑了一声，盯着母亲继续问：“我想知道，您到底把子理当什么？”
沈夫人捻着佛珠，还是没说话。
“儿子？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好的儿子？”沈景和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他一个下人，凭什么？凭什么您护着他，凭什么他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嘴唇哆嗦着，说不下去。
沈夫人抬起眼，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近乎疯狂的痛苦。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景和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
“……”
“您真狠。”沈景和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一步步走了出去。
自那后，沈景和像是变了个人。
*
他不再见顾渺，也不再见子理。整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下人们私下议论，说大少爷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顾渺却隐隐觉得，沈景和不是病重，是心死了。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怜悯？有一点。可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不用再去主院，不用再面对沈景和那双阴郁的眼睛，不用再被他用凌辱。
可她也见不到子理了。
可越是压抑，那股被点燃的情火就烧得越旺。
想念像藤蔓，在每一个寂静的夜里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子理也一样。
*
十一月初，府里新进了一批江南绸缎。顾渺奉沈夫人之命，去库房清点。
那是位于后园最偏僻处的一间老库房，堆满了陈年的货物，平里很少有人来。
她带着春桃，一一核对。绸缎一匹匹展开，在昏黄的仓库里流光溢彩。
“少夫人，这批云锦真好看。”春桃摸着其中一匹，赞叹道。
顾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库房的门被推开了。
子理走了进来。
他显然没料到顾渺在这里，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
“少夫人。”他垂下头，“夫人让属下来取几匹去年的库存，送到前院去。”
声音很平静。
“你自便。”顾渺道。
子理应了一声，绕过她，走向库房深处。
春桃还在看那些云锦，叽叽喳喳说着什么。顾渺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目光追随着子理，看着他走到绸缎堆后，看着他弯腰翻找。
然后，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背对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渺的心跳开始加速。她看了一眼春桃，小丫鬟正专注地比对花色，没有注意这边。
她咬了咬唇，朝绸缎堆走去。
绕过最后一匹堆叠的绸缎，她看见了子理。
他背对着她，站在阴影里，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库房里很暗，只有高处的小窗漏进来一线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少夫人……”
顾渺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顾渺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子理，你为何躲着我？”
“对不起。”他说，“我，我是个懦夫……少爷他，身体更差了。”
“不要说对不起。”顾渺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我要你，要我。”
子理眼底最后一丝理智消失。
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异常轻柔。
“渺渺……”
然后，他吻了她。
顾渺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颈侧，再滑到腰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可顾渺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拥抱。
绸缎堆在他们身后，像一座柔软的堡垒。子理将她抵在绸缎上，吻得更深，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温柔攻城略地。
顾渺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紧实的肌肉里。
“子理……”她喘息着叫他的名字，带着禁忌的亲昵。
子理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
“我在。”他哑声说。
然后，他重新吻住她，一只手却开始解她的衣带。
绸缎滑落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他们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库房里交织。
顾渺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
绸缎堆在他们身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子理……子理……”她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子理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最后那一刻，顾渺听见他在她耳边说：
“我爱你……渺渺……从高粱地……就爱你……”
不知过了多久。
顾渺瘫软在子理怀里，浑身像散了架。子理还抱着她，手臂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
绸缎堆凌乱不堪。
子理开始为她整理。顾渺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
“子理。”她轻声叫他。
“嗯？”他抬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欲，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温柔。
“以后……”顾渺咬了咬唇，“我们怎么办？”
子理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后腰那颗痣上。
“人前如旧。”他低声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人后……凭心。”
顾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甜的。
她点点头，将脸埋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库房外传来春桃的呼唤：“少夫人？您在哪里？清点完了吗？”
顾渺慌忙坐起身，子理也迅速整理好衣物。两人对视一眼，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在这儿。”顾渺扬声应道，又看了子理一眼。
子理点点头，指了指库房另一侧的暗门，示意他从那里离开。
顾渺看着他消失在暗门后，才整理好情绪，从绸缎堆后走出来。
春桃见她从里面出来，愣了一下：“少夫人，您怎么跑那儿去了？”
“看看有没有落下的。”顾渺面色如常地说。
春桃看了看库房，嘀咕，“子理护卫呢，刚才不是还在。”
顾渺笑了笑，柔声道：“许是从后门出去了，我们回去吧。”
“好嘞，少夫人，我扶您回去。”
她走出库房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堆凌乱的绸缎，那个昏暗的角落。
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都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