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檀府庭院的气氛已是冰点。
“小叔!您不能只听鹿以玫一面之词!她就是嫉妒,才抹黑楚楚!我和楚楚清清白白!”
薄泽川语气急躁,试图辩解。
薄郁没说话,只是起身,缓步走到庭院一侧的高尔夫练习区。
他拿起一推杆,在手中掂了掂,又抽出另一,随手抛给薄泽川。
薄泽川下意识接住,有些发懵。
旁边特助上前,面无表情:“薄少,佛爷请您一起练练推杆。他说,您最近心气浮躁,该静静心。”
薄泽川握着冰凉的杆身,后背开始渗出细汗。
薄郁已经走到果岭前,调整了一下姿势,侧影在灯光下挺拔而冷漠。
“你小时候坐不住,是小叔教你打球定神。”他声音平淡,“看来,你都混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稳定地轻轻一击。
白色小球划出低平弧线——
“咚。”
一杆进洞。
他甚至没看球,转身,目光落在薄泽川脸上:“过来。让小叔看看你的基本功。”
薄泽川硬着头皮走上前。
摆球,握杆,手心全是汗。
就在他准备推杆时,薄郁的声音贴近耳畔,低得只容两人听见:
“薄泽川,贪心也要有底线。当初为什么订婚,需要我提醒你第二遍?”
“小玫瑰能主动离开,是你运气。当众给她难堪——你也配。”
薄泽川手一抖,杆头擦过球侧。
小球歪斜滚出,撞在洞杯边沿,弹开了。
当初为什么和鹿以玫订婚?
论家世,鹿家并非顶尖;论样貌性情,她也非他偏爱。
只因为那个下午,薄郁将他叫到书房,只说了两句话:
“和小玫瑰订婚。”
“是你进入董事会、坐上继承人位置的唯一门票。”
他甚至没问缘由,就点了头。
他喜欢女人,但更爱实打实的权力。
有了继承人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可依靠女人、依靠一场明码标价的联姻上位,终究是刺,扎在自尊心里,隐隐作痛。
所以这些年,他看她总觉别扭,处处挑剔,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无能的证明。
“捡回来。”薄郁淡淡道,“继续。”
薄泽川咬了咬牙,只得走过去弯腰捡球。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他刚摆好球,心神不宁地推出,球总是离谱地偏出。
而每一次失误后,薄郁都只是用杆头轻点地面,吐出两个字:
“再捡。”
十几次来回后,薄泽川额发已被汗水浸湿,呼吸凌乱,昂贵的手工皮鞋在草皮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小叔……”
他终于受不了,带着喘息,“今天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婚约不会解除,鹿以玫永远是我未婚妻。明天,明天我一定正式向她道歉,接她回家。”
薄郁终于不再让他继续捡球。
他走向下一个发球点,姿态依旧从容,手腕轻推。
小白球再次划出精准的直线,“咚”一声,落洞脆。
“明天中午十二点。带着你那个小情人,来檀府吃饭,当面把话说清。”
薄泽川愣住:“小叔,这……”
薄郁收起球杆,朝楼梯走去,声音无波无澜:
“城西那个,你父亲已经问过三次了。”
他脚步微顿,侧首。
“你堂弟,似乎更适合。”
薄泽川的脸色,瞬间惨白。
*
翌上午十点,前往檀府的车上。
林幼楚对着化妆镜仔细补着口红,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昨晚和鹿思琳的聊天记录——
【琳:放心,我太了解我姐了。她那脾气一点就炸,只要在订婚宴上到位,她绝对当场发疯。】
【琳:到时你再“不小心”碰倒杯塔,故意损毁簪子等她失控。薄少那种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这种未婚妻?】
【琳:我会让爸妈哥哥都站在我这边,等她被所有人抛弃,她肯定受不了要退婚。】
一切都按照计划完美进行。
林幼楚甚至能回忆起昨天鹿以玫被家人、未婚夫抛弃时,那张脸上崩溃又绝望的表情。
真痛快。
她收起口红,转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私家园林。
“泽川哥,”她声音软软的,“你说佛爷为什么突然要见我呀?”
她只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见过薄郁一次。
男人穿着一身矜贵的高定西装,眉眼英挺,最显眼的是腕间那串沉香佛珠,绕在冷白指节上,衬得那手像件玉雕。
那种距离感,让她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僭越。
薄泽川正低头刷着手机新闻,头也不抬:“走个过场而已。毕竟事关二百亿,鹿以玫闹这么难看,小叔总得表个态。”
他顿了顿,语气嘲讽:“别担心。鹿以玫和我小叔关系一直不好,他不可能真的帮她。你要是不想进去,就在外面花园转转,拍拍照。里面的事,我去应付。”
他来之前就想好了。
待会儿鹿以玫要是哭哭啼啼求他带她回去,他就让她自己想办法。
也算给她个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不懂事!
*
鹿以玫昨天吃饱后就睡了。
醒来时,王妈已将几管药膏放在她床边。
说是小叔特意嘱咐送来的。
有舒缓淤青的,有消炎镇痛的,还有促进愈合的。
她拿起一管看了看——
瑞士顶尖实验室的款,外面本买不到。
王妈声音温和,“这是佛爷常用的牌子,他自己运动受伤时也用这个,效果很好。”
鹿以玫心里微微一动。
她只是稍微跪了会儿,膝盖有点肿,没想到小叔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谢谢王妈,也替我谢谢小叔。”
“您客气了。后院的玻璃花房新到了一批厄瓜多尔玫瑰,小姐要是无聊,可以去看看。”
鹿以玫忽然抬头,看向窗外那片沉静的蓝:“王妈,那些玫瑰是怎么回事?我记得蓝玫瑰很稀有,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片?”
“哦,那些啊。”
王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天空之镜’,佛爷宝贝得很,旁人碰不得,说是品种娇贵,蓝色最难调养,花语也特别……”
“花语是什么?”
王妈想了想:“好像是……‘沉默的爱’?我也不大懂这些。只知道佛爷再忙,每天都要亲自去看一眼,浇水修剪,从不让旁人沾手。”
蓝色玫瑰……沉默的爱?
鹿以玫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难道小叔……心里一直藏着什么人?
空气中弥漫的药膏冷冽香气,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让她想起那晚——
他抱她下车时,佛珠擦过脸颊的凉。
她摸不透小叔的心思。
但这庇护,她记下了。
无论他要什么回报,哪怕当牛做马——
她绝不说不。
眼下最要紧的是解除婚约。
只要她还是薄泽川未婚妻,待在檀府就是玷污小叔名声。
至于薄泽川、林幼楚和那个背后出主意的鹿思琳……
鹿以玫眯了眯眼。
自然是让这三个傻——
集体暴毙!!
擦完药,她换了身宽松舒适的家居服,打算去花房透透气。
谁知刚坐上秋千,就察觉身后有人。
鹿以玫蹙眉转头,正好对上林幼楚举着手机、对准她偷拍。
她还没开口,林幼楚对着直播镜头“哎呀”一声:
“宝宝们快看~这不是我们鹿大小姐吗?怎么,被泽川哥退婚了没地方去,跑来檀府偷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