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列车呼啸着驶离熟悉的城市,也将前世的噩梦与今生的初战暂时抛在身后。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没有离愁,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与隐隐的期待。
包里除了录取通知书和简单行李,还有那台存储着我所有秘密作和计划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张余额已经悄然变动的银行卡。数字货币的购入已经完成,港股新股的申购也顺利提交,现在,只等风来。
至于那封匿名邮件,算算时间,也该发酵了。
……
清华园比想象中更厚重,也更充满活力。报到、注册、入住紫荆公寓,一切都井然有序。室友来自天南地北,性格各异,但眼底都有着相似的骄傲与好奇。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友善与低调,将更多时间投入在熟悉校园、搜集信息上。
每除了正常的课程、经济管理学院的“未来领军计划”选拔也开始了。这并非公开招生,而是面向部分优秀新生,通过论文、面试和小组案例分析进行筛选,入选者将获得更优的导师资源和实践机会。前世,我因为身在江大,与此无缘,只后来略有耳闻。
选拔通知下发时,我早已准备好。论文选题,我避开那些宏大的理论,而是聚焦于一个眼下初露端倪、未来将席卷一切的领域——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碎片化注意力与消费行为变迁。我结合了前世亲眼所见的商业模式兴衰,用尚未泛滥的理论框架进行包装,数据详实,观点新颖中带着一丝超越时代的预见性。
面试时,面对几位神情严肃的教授,我摒弃了所有学生气的紧张,语气平稳,逻辑清晰,甚至敢于在某个预测性观点上稍作坚持,引用了最新的行业动态作为支撑。我看到其中一位专注于创新经济研究的李教授,眼中闪过明显的兴趣。
小组案例分析,题目是关于一家传统零售企业如何转型。同组有人急于表现,夸夸其谈O2O(此时还是前沿概念);有人谨慎保守,主张优化现有渠道。我则在分析了企业现状和行业趋势后,提出了一个“以线下体验引流,以社群运营沉淀,逐步构建私域流量,最终实现线上线下融合互动”的初步构想。这些词在几年后烂大街,但在此时,却让几位观察的教授频频点头。
结果毫无悬念。我成功入选“未来领军计划”,李教授成为了我的导师。第一次见面,他在办公室对我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林念,你的论文和面试表现,不像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倒像是对行业观察和实践了好几年的业内人士。很有意思。”
我心里微凛,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腼腆:“李老师过奖了,我就是平时喜欢看各种商业案例和财经杂志,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到这个程度,也是天赋。”李教授没有深究,递给我一份资料,“‘领军计划’不只是听课。下个月,有个小范围的创业交流会,有几个不错的早期团队会来路演,你可以去看看,感受一下真正的创业氛围。这是名单和简介。”
我接过资料,道谢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心跳微微加速。名单上,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某字节”(未来巨头)。虽然此时它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专注于某个小众信息分发工具的小团队,但我知道它未来的轨迹。
一个计划迅速在我脑中成形。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州大学。
周铭站在经济学院公告栏前,脸色苍白,拳头在身侧紧握。周围有同学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启明奖学金”的公示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原本几乎十拿九稳的位置,被另一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同学取代。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辅导员私下找他谈话,语气委婉但态度明确:“周铭同学,你的综合成绩很优秀,但在社会实践的审核中,我们发现了一些……需要核实的情况。有反馈指出,你在‘春雨助学’公益中担任‘策划副组长’的职务,与实际参与情况可能存在出入。经过初步调查,主要发起人和负责人表示对你担任该职务没有明确印象……为了评选的公正性,这次奖学金暂时不能给你。希望你正确对待,今后务必确保所有材料的真实性。”
解释?怎么解释?那个头衔,确实是他经过巧妙措辞“加工”过的。原本只是普通参与者,他模糊了界限,变成了“核心策划组成员”,又在具体描述中暗示了副组长职责。他以为这种学生活动的材料,没人会细查到这种程度。
是谁?是谁在背后捅了他一刀?知道他详细申报内容的人不多……林念?不,那个恋爱脑的蠢女人只会帮他,不可能坏他的事。苏薇薇?更不可能,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难道是不服气的竞争对手?
一股憋闷的怒火和隐隐的不安缠绕着他。这笔奖学金不仅意味着钱,更是他履历上关键的一笔,关系到后续的保研、求职。现在,全完了。他几乎能感觉到周围人目光中的怀疑和幸灾乐祸。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学院楼,手机震动,是苏薇薇打来的。
“铭哥!怎么样?公示看到了吗?是不是……”苏薇薇的声音带着期待。
“没了。”周铭声音涩,“被人举报,材料有问题。”
“什么?!”苏薇薇惊呼,“怎么会……是不是林念?她去了北京就……”
“不会是她,”周铭烦躁地打断,“她没这个心眼,也没必要。可能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他深吸一口气,“薇薇,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手头……更紧了。”之前为了维持“深情人设”和交际,他本就没什么积蓄,还偷偷借了点小额贷给林念准备“惊喜”,现在奖学金落空,顿时捉襟见肘。
苏薇薇那边沉默了一下,语气也低落了:“我这边……林念去了北京后,跟她提了几次想买新出的护肤品和裙子,她都推说清华开销大,爸爸给的钱要专注学习,只给我转了点小红包……不像以前了。”她也感到了林念微妙的变化和疏远,零花钱供应大幅缩水。
两人在电话里一阵沉闷。原本计划中,林念在江大,他们可以近水楼台,慢慢哄骗控。现在林念远在北京,似乎心也远了,还断了他们一项重要的经济来源(周铭的奖学金预期和来自林念常的礼品、红包等馈赠)。
“不能这样下去。”周铭眼神阴沉下来,“林念这条路不能断。她爸的公司,她家的财产,是我们计划好的。她现在可能是到了新环境,有点自己的想法,或者被人影响。我们需要加强联系,让她感觉到我们的‘深情’和‘需要’,不能让她脱离掌控。”
“可是她在北京……”
“距离不是问题。关心、体贴、制造危机感、让她愧疚……方法多的是。”周铭恢复了一些冷静,开始算计,“薇薇,你要经常和她联系,以闺蜜身份,多说说我的‘颓废’和‘深情’,但也要透露有别的女生对我示好,给她点危机感。我这边,会一如既往地‘关心’她,偶尔诉说一下困难,但强调自己能解决,不给她压力……等她心软。”
“好,我明白。”苏薇薇应下,又补充道,“对了,我打听过了,清华十一假期好像放得早,之后还有秋游什么的。要不……我们找个理由,去北京‘看看她’?实地观察一下,也让她不好意思拒绝我们的亲近。”
周铭眼中精光一闪:“好主意。你来筹划,找个合适的机会。费用……我来想办法。”他咬了咬牙,看来得再想办法弄点钱了。
……
清华园内,我对即将到来的“探望”一无所知,正全心投入在新的生活和我的“资本原始积累”中。
创业交流会在一栋古朴的办公楼里举行,气氛远比我想象的正式。来的人不多,但看起来都颇有分量。李教授把我带进来,简单介绍我是“有潜力的学生”,便让我自己观察。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听着一个个团队路演。有的激情澎湃但逻辑混乱,有的技术扎实却不懂市场。直到“某字节”团队上台。创始人张总很年轻,话不多,但句句落在关键点上,演示的产品虽然简陋,却透露出一种对信息流动本质的敏锐洞察。
提问环节,几个人问题尖锐,主要质疑点是商业模式不清晰、市场规模有限、盈利遥遥无期。张总的回答有些吃力,毕竟此时“流量变现”、“生态闭环”等概念远未普及。
眼看气氛有些冷场,我举起了手。作为一个学生,在这个场合举手有些突兀,但李教授鼓励地点了点头。
“张总您好,我是经管学院的学生林念。”我起身,语气平静,“我对您产品体现出的‘智能分发’理念很感兴趣。我有一个不成熟的问题,也可能是一个想法。”
张总看向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目前的工具主要解决特定场景下的信息获取效率。但我在想,如果这种基于用户兴趣的智能分发逻辑,能够与更广泛的内容形态结合——比如短资讯、幽默段子、甚至用户自己生产的简短图文——并且通过持续的算法优化,让用户越用越觉得‘懂我’,黏性越来越高。那么,积累起足够规模的、具有高度黏性的用户流量之后,商业模式可能就不再是问题。无论是信息流广告、内容电商、还是作为其他服务的入口,想象空间都会打开。这或许不是一条短期盈利的路,但可能是一条通向更广阔平台的路。”我将记忆中这家公司未来核心发展路径,用符合当前认知的语言,提炼概括了出来。
会场安静了一瞬。张总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普通学生,而是带上了深思和探究。那几个提问的人,也交头接耳起来。
“这位同学的想法……很有启发性。”张总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确实,我们团队内部也有过类似的思考方向,但没想到一个学生能有这么清晰的概括。谢谢你的分享。”
我微微一笑,坐下。我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会后,张总果然通过李教授找到了我,表示希望有机会再深入聊聊。我顺势提出,我对早期创业团队很感兴趣,虽然还是学生,但有一些自己的见解,也愿意以极小的资金和持续的智力支持(基于我对未来趋势的“预见”),换取一点微小的股权。我强调是“学习性的和支持”,姿态放得很低。
面对一个清华学生、思路如此契合、且要求不高的“天使”,正处在艰难融资阶段的张总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在咨询了李教授和法律顾问后,一份涉及金额极小、但意义非凡的协议迅速达成。我的资金换取了那个未来商业帝国微不足道、但在未来将价值连城的一小部分股权。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申购的港股新股上市,开盘暴涨,我在高点果断抛售,获利丰厚。而那个我购入时还默默无闻的数字货币,也开始在极客圈子里缓慢爬升,虽然远未到爆发点,但账面浮盈已经可观。
我的个人资产,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以惊人的速度悄然膨胀。我将大部分利润再次投入看好的领域,留下必要的流动资金。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连我的父母都不知道,他们眼中乖巧努力的女儿,已经在资本市场上完成了第一次漂亮的狙击。
我保持着规律的学习生活,成绩优异,与室友关系融洽,在李教授的组里踏实肯。周铭和苏薇薇的信息依旧时不时发来。周铭的言语在深情中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焦虑和隐约的求助(“最近课业好重,还要做,有点累,但想到你就有动力了。”“听说北京消费高,你钱够用吗?别亏待自己,我这边……还好。”)。苏薇薇则不断给我“直播”周铭的“悲惨”和“坚贞”(“铭哥最近好拼,人都瘦了,但还总念叨你。”“有个女生好像对铭哥有意思,老找他问问题,不过铭哥都没理她,心里只有你。”)。
我看着这些信息,心中冷笑。奖学金的事,果然让他伤筋动骨了。我偶尔回复,语气关心但疏离,鼓励他“加油”,对苏薇薇的“危机播报”则反应平淡,甚至开玩笑说:“有女生欣赏说明他优秀呀,我相信他。”
我的冷淡和“不上钩”,显然让他们有些焦躁。苏薇薇终于在一次电话里,“无意”中透露:“念念,十一假期我们可能组织高中同学聚会呢,你要不要回来?或者……我们几个要好的去北京找你玩呀?正好看看你,也看看首都!”
我知道,试探来了,也可能是他们按捺不住了。
“十一啊,”我语气带着歉意,“我们‘领军计划’有个封闭式短期实践,可能去南方调研,具体还没定,估计没时间呢。而且刚开学,课程也紧。要不以后再说?等你们放假,或者我有空回江州?”我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拒绝,同时抛出一个遥不可及的“以后”。
挂掉电话,我眼神微冷。想过来近距离掌控我?没那么容易。
然而,我低估了他们的决心,或者说,低估了他们对“掌控林念”这件事的执着。
几天后,我父亲突然打来电话,语气有些奇怪:“念念,你那个高中同学,周铭,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爸?”
“他今天不知道怎么联系到我一个下属,辗转传话到我这里,说他母亲病了,需要一笔钱手术,情况比较急。他知道我们家条件好些,想问问能不能……借一笔钱,他愿意打借条,以后工作了一定还。”父亲的声音带着商人的谨慎,“我记得你高中时跟他关系不错?这小伙子,看着挺踏实上进,怎么遇到这种事……你怎么看?”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母亲生病?前世可没这出。是真有其事,还是他们见我这边难以突破,把主意打到了我父亲头上?以借款为名,建立联系,甚至可能留下“把柄”?
好一招迂回战术。
“爸,”我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跟周铭是同学,但对他家庭情况了解不多。不过,我记得他好像申请助学贷款和奖学金挺顺利的……当然,生病这种事也可能突然发生。爸,您做生意讲究风险控制,对外借款,尤其是这种不算知知底的,是不是得慎重?要不,您托人悄悄打听一下他母亲是否真的住院了?在哪个医院?如果情况属实,看在同学情分上,我们可以用我的名义,通过学校渠道或者公益平台,给予一点有限的、无需偿还的捐助,既尽了心意,也避免了后续麻烦。金额……最好不要太大。”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笑了:“不愧是我女儿,考虑得周全。行,爸知道了。我先让人问问情况。你啊,在学校也别光顾着学习,这种人情世故,多留心是好事。”
结束通话,我走到窗边,看着清华园秋意渐浓的景色。
周铭,苏薇薇,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一招不成,又生一招,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我父亲那里。
看来,仅仅防守和拉开距离是不够的。
是时候,让你们更清晰地感受到,“脱离掌控”是什么意思了。
我的反击,不能只停留在匿名邮件和冷处理上。
我需要一把更锋利、更能让他们疼的刀。
我的目光,投向了电脑屏幕上,一个刚刚打开的文档。里面是我这段时间,利用网络爬虫和公开信息检索,结合前世记忆,搜集整理的一些关于江州大学附近,几家违规经营、特别是涉及学生不良贷款和小额骗局的“黑心”培训机构、中介公司的信息。其中一家,我记得前世曾爆出大规模欺诈学生、暴力催收的丑闻,时间点……好像就在不久之后。
周铭现在经济拮据,他会不会病急乱投医?
苏薇薇爱慕虚荣,开销不小,家里条件一般,她会不会也涉足其中?
即使他们没有,把这些信息,用某种方式,“送”到需要的人手里,或者提前引爆这个雷,搅浑那潭水,会不会很有趣?
更重要的是,我记得那家爆雷机构背后,似乎隐约有江州某个本地商人的影子,而那个商人,后来跟周铭走得颇近,甚至在他夺取林家产业时出过力……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狩猎的乐趣,在于一步步收紧罗网。
你们想玩?我奉陪。
只是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位置,该换一换了。
我新建了一个匿名邮箱,开始仔细地编辑邮件,筛选、排列那些或公开或隐秘的信息碎片,构思着如何投递,才能引起最大范围的关注和监管部门的注意。
…….
秋风吹动窗外的银杏,叶片金黄。
我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而我的复仇之路,也正沿着我规划的轨迹,稳步向前。
资本的种子已悄然种下,第一次实质性的反击,即将在另一个城市响起前哨。
周铭,苏薇薇,你们准备好,迎接我来自清华园的“问候”了吗?
……..
匿名邮件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江州大学相关部门和少数警觉的学生圈子里漾开了一圈涟漪。官方渠道的调查悄然启动,而那几家被点名的机构,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变得收敛了几分。
这些反馈,通过我在江州大学校园论坛几个隐秘小号的观察,以及苏薇薇后来在电话里无意抱怨“最近家教的中介审查变严了,钱不好赚了”,得到了侧面的印证。我的目的并非立刻引发海啸,而是先搅动水面,埋下不安的种子,顺便看看能否提前剪除周铭未来可能的羽翼。
我的注意力很快回到北京,回到属于我的战场。
“某字节”的协议正式签署生效,那笔小小的资金换回的股权证明文件,被我妥善收藏。张总与我保持着偶尔的邮件联系,讨论产品迭代方向和可能的商业模式。我的建议总是点到为止,以“学生视角的观察”或“从李教授课上得到的启发”为名,却往往能切中要害。张总对我的“敏锐”和“早熟”越发欣赏,甚至在一次邮件末尾半开玩笑地写道:“林念同学,你若毕业,我们团队虚位以待。”
与此同时,港股新股带来的收益和数字货币持续而稳健的上涨,让我的个人账户数字不断跳动。我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谨慎。我将部分利润转入更稳定的产品,部分则继续寻找新的机会。通过李教授的和创业交流会,我接触到了另一个后来在垂直电商领域崭露头角的早期团队,同样以一笔不大的资金和后续一些关键的供应链整合思路(基于前世记忆),换取了少量股权。
我的“学习性组合”雏形初现。这一切都在水面之下进行,无人知晓这个每天背着书包穿梭在教室、图书馆、食堂的清华女生,已经悄然构建着自己的资本方舟。
学业上,我同样不敢懈怠。“领军计划”的课程强度很大,案例分析、小组接踵而至。我扎实的经济学基础(得益于前世为了帮助周铭而恶补的知识)和超越时代的商业视野让我游刃有余,甚至能在课堂上提出让教授都侧目的见解。我在小组中总是扮演那个沉稳的“定海神针”角色,善于整合意见、抓住核心矛盾,几次小组作业都拿了高分。同组的同学,有背景深厚的,有天赋异禀的,渐渐对我这个来自南方小城、似乎只是格外勤奋踏实的女生,也多了几分尊重和好奇。
李教授对我的表现十分满意,私下里给了我更多接触真实商业案例的机会,甚至让我参与了他为某家面临转型困境的国企提供的咨询外围资料整理工作。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仅巩固了知识,更初步窥见了中国商业生态的复杂脉络,也悄悄记下了一些未来可能有用的人名和关系。
平静而充实的校园生活,被父亲的一通电话打破。
“念念,你让我打听的那个周铭母亲生病的事,有点蹊跷。”父亲的声音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不悦,“我托人问了江州几家大医院,都没有查到符合情况的住院记录。倒是他那个母亲,有人看见前几天还在菜市场跟人为了几毛钱吵架,中气十足得很。”
果然。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爸,您的意思是……”
“哼,八成是编的。”父亲语气笃定,“这小子,心思不正。念念,你以后离他远点。这种为了钱编造亲人重病的人,人品有问题。”
“我知道了,爸。”我乖巧应道,心里却想,周铭,你真是自寻死路。骗到我父亲头上,等于彻底断送了你未来通过“正常”途径接近林家的任何可能。
“不过,”父亲话锋一转,“这事倒也给我提了个醒。你一个人在北京,交友要格外谨慎。尤其是感情方面……爸爸不是老古板,但也怕你年纪小,被人骗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李伯伯,就是启明资本的创始人,跟我提过好几次,他儿子也在北京读书,好像是什么北航的,学计算机的,比你大两届,挺优秀一孩子。李伯伯意思是想让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互相也有个照应。你看……”
我心头微动。启明资本,李伯伯的儿子?前世似乎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但印象不深。父亲这显然是想介绍相亲,但措辞很委婉。如果是前世恋爱脑的我,肯定一口回绝。但现在……
“爸,我现在学业和‘领军计划’的都很忙,可能没太多时间社交。”我没有直接拒绝,留了余地,“不过既然是李伯伯的好意,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那位学长的联系方式给我?有机会我们可以先简单聊聊,认识一下。至于其他的,随缘吧,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
父亲对我“懂事”又“有主见”的回答很满意:“好好,爸爸明白。联系方式我让你妈发给你。就是认识一下,成不成朋友都随你。你李伯伯家世好,家教严,孩子应该差不了,多认识个优秀的朋友总没坏处。”
挂断电话,我很快收到了母亲发来的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沈逸。
沈逸?这个名字……我隐约觉得有点特别,但一时想不起更多。我存下号码,没有立刻联系。当前的重心不在此。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周铭和苏薇薇显然没有因为借款失败而罢休。或许是我持续的冷淡和难以捉摸,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强烈的控制欲和不安。
十一假期前夕,苏薇薇的电话再次来袭,这次带着不容拒绝的兴奋:“念念!惊喜!我和周铭决定啦!十一就去北京看你!车票都买好了!周铭好不容易凑的钱,他说再难也要来看看你,不然不放心!你可不能再拒绝啦!”
我握着电话,眉头微蹙。他们竟然直接先斩后奏了。
“薇薇,我都说了我十一可能有实践,不一定在学校……”
“哎呀,不管你在不在,我们先过去嘛!就算你忙,我们也可以自己玩两天,顺便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帮你考察考察环境嘛!”苏薇薇语气亲热又带着一丝蛮横,“我们都好久没见你了,特别想你!周铭更是天天念叨,人都瘦了一圈,你就忍心吗?就这么说定啦!十月二号下午到北京站,记得来接我们哦!不然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丢了怎么办?”
说完,她本不容我反驳,便挂了电话。
我看着传来忙音的手机,眼神彻底沉了下来。看来,避而不见是不行了。他们这是打定主意要贴近观察,甚至可能想在我的新环境里制造点什么,重新建立对我的影响力。
也好。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让你们好好看看,现在的林念,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也该让这场重生后的第一场正面“遭遇战”,提前上演了。
我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硬碰硬拒绝,显得我不近人情,也可能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在学校里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不如……将计就计。
我翻出沈逸的电话号码,编辑了一条礼貌而简洁的短信:
“沈逸学长你好,我是林念,林建国的女儿。李伯伯可能跟你提过。十一期间有两个高中同学从江州来北京玩,我对北京一些适合年轻人的地方不太熟,冒昧请问学长是否有空,或者能否推荐一些值得一去的地方?打扰了。”
短信发出,我没有期待立刻回复。这只是第一步棋。
接着,我打给父亲,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和无奈:“爸,周铭和苏薇薇还是买了票,十一非要来北京看我。我推脱不掉,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好完全不管。但我怕到时候相处尴尬,也怕耽误学习实践。您说怎么办?”
父亲一听,立刻不悦:“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明知道你忙还硬要来?念念,你别怕,该拒绝就拒绝!实在不行,爸爸让北京分公司的助理安排个人,带他们在北京转转,尽一下地主之谊,你也就不用全程陪着,免得麻烦。”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之一。“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分公司的人了?”我假意犹豫。
“不麻烦,一句话的事。你就安心忙你的,到时候见他们一面,吃个饭,剩下的让助理安排,也算是全了同学情分。”父亲一锤定音。
“好,谢谢爸。”我松了口气。有了父亲公司的人介入,周铭和苏薇薇很多私下的小动作就不方便施展了,我也能保持安全距离。
最后,我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状态。十八岁的脸庞青春正好,但在清华这两个月的淬炼,加上内心的蜕变,眼神气质早已不同往。我需要在他们面前,维持一种“有变化但似乎又没完全脱离掌控”的微妙形象——比以前有主见、更专注于学业、接触了更广阔的世界因而略显疏离,但对待“旧友”依然保有基本的温和与礼貌。
更重要的是,我要不经意地,让他们看到我身处怎样的平台,接触着怎样的人和事。那种无形的差距感,有时候比直接的对抗更令人难受。
十月二下午,北京站人流如织。
我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外搭一件卡其色风衣,背着双肩包,站在出站口附近,气质净清爽,在人群中并不算特别起眼,但细看之下,眉宇间那份沉静与笃定,却与周遭匆忙或兴奋的旅客迥然不同。
周铭和苏薇薇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周铭穿着他最好的一套休闲西装(显得有些刻意和不合时宜),头发精心打理过,但眉眼间的疲惫和隐隐的焦躁掩藏不住。苏薇薇则是一身崭新的亮色衣裙,画着精致的妆,东张西望,眼中既有对首都的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比较。
“念念!”苏薇薇率先看到我,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想死你了!看看你,变得更漂亮了!是不是清华的水土特别养人?”
周铭紧随其后,目光落在我脸上,迅速上下打量,眼中闪过惊艳、探究,以及一丝松了口气般的释然——我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个林念,只是更沉静了些。
“念念,好久不见。”他露出招牌的温柔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思念和一点点委屈,“终于见到你了。北京……好大。”
我微笑着任由苏薇薇抱着,然后轻轻挣开,对周铭点了点头:“一路辛苦了。先出去吧,车在等。”
“车?”苏薇薇眼睛一亮,“念念你叫了车?太好了!”
走出车站,父亲公司安排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是一位四十多岁、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士,礼貌地接过他们的行李放好。
周铭和苏薇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和羡慕。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带着他们挤地铁或打车。
去往酒店的路上,苏薇薇叽叽喳喳地说着旅途见闻和高中同学的八卦,周铭则时不时温柔地看向我,询问我在清华的生活是否习惯,课程难不难,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我的回答简洁而克制,提到课程时多用“还好”、“挺有意思的”,提到同学时说“大家都很好学”,提到校园时说“环境很好,适合读书”。偶尔,我会“无意”间带出几个名词,比如“李教授的”、“创业交流会”、“某个估值增长很快的科技公司”,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提及常。
周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笑着附和:“念念你真厉害,都能参与教授的了。这些听起来就很高端。”
苏薇薇则接话:“是啊是啊,跟我们这些普通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了。念念,你以后是不是要变成女强人、大老板啦?”
我笑了笑,没接话,转而问他们:“你们酒店订在哪里了?”
周铭报了一个连锁酒店的名字,位置在四环外,价格适中。我点点头:“哦,那边交通也还方便。这几天怎么安排?我可能没法全程陪你们,学校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苏薇薇立刻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们自己能逛!就是……你能不能推荐些地方?还有,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就我们三个,好好聊聊天。”她说着,看向周铭。
周铭也立刻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是啊念念,好不容易见一面。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顿好的。地方你定。”
我沉吟了一下,正好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逸回复了短信,推荐了几个地方,并很绅士地表示如果我们需要,他可以帮忙预订其中一家颇受年轻人欢迎的创意菜餐厅。
我抬头,迎着他们期待的目光,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明天晚上啊……可能不太巧。我导师给我介绍了一位北航的学长认识,之前约了明晚一起吃饭,顺便请教一些问题。要不……你们也一起?多认识个朋友也好。那家餐厅好像还挺难订的,学长说可以帮忙。”
周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苏薇薇也愣住了。
导师介绍的北航学长?一起吃饭?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被排斥和危机感的情绪,悄然在车厢里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