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
木门被暴力踹开了。
狂风夹杂着暴雪灌满了小屋。
炉火被风吹得疯狂摇曳,忽明忽暗。
床底下。
苏晨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他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
眼前是一双穿着破旧解放鞋的大脚。
那是林爷爷的脚。
“阿弥陀佛。”
门口传来一声阴恻恻的佛号。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双沾满了泥雪的大头靴踩了进来。
靴子上还沾着几滴未的暗红色。
苏晨认得这双靴子。
那个叫苍狗的光头恶魔。
“老人家,大半夜的不睡觉,拿着把破枪指着出家人,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苍狗的声音里压抑着极度的痛楚。
借着火光,苏晨透过床单的缝隙,看到了一只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是被他扎穿的那只手。
“滚出去。”
林正国的声音很沉。
“哎哟,这么冷的天,火气还这么大。”
红药那甜腻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
“我们夫妻俩的车坏在路上了,想讨口热水喝,顺便……找只走丢的小野猫。”
红药走到了火炉边缓缓扫视全屋。
她一眼就看到那把带血的手术刀。
“老东西,那孩子就在这屋里。”
“把他交出来,我给你一万块养老钱。”
“不然,今晚这火炉里烧的,可能就是你的骨头了。”
红药威胁道。
床底下的苏晨闻言眼皮一跳。
就在这时。
林正国动了。
没有任何废话。
这个一直佝偻着背的老人,在这一瞬间腰杆挺得笔直!
他手中的老猛地抬起。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苍狗那颗光头!
“大夏疆土,岂容你们这种邪祟撒野!”
砰——!
老发出一声咆哮!
这一枪,太突然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山野老头,竟然真的敢开枪!
“啊——!”
一声惨叫。
苍狗虽然在枪响的瞬间本能地侧了一下身,但距离太近了。
大片的铁砂喷射而出,狠狠轰在他的左肩上!
军大衣瞬间被轰烂,血肉模糊,无数细小的铁珠嵌进肉里。
巨大的冲击力将这个壮汉打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木桌。
“草!老东西你找死!”
苍狗捂着肩膀疼得面容扭曲。
这种老式打的是散弹,伤面积大,但穿透力不足,再加上厚重冬衣的阻挡,这一枪只要没打中要害,就要不了他的命。
“红药!弄死他!我要把他皮剥了!”
苍狗咆哮着,从腰间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不顾肩膀的剧痛扑了上来。
此时林正国手里的已经空了。
这种老枪打一发就要重新填弹。
本来不及。
但他没有退。
他扔掉,反手抄起火炉里那烧得通红的火钳!
“来啊!!”
林正国须发皆张,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两团烈火。
那是他在边境线上,面对敌寇时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老兵的魂!
滋啦!
烧红的火钳狠狠抽在苍狗挥刀的手臂上。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啊!!”
苍狗再次惨叫,手里的剔骨刀当啷落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头,打起架来竟然这么狠,这么不要命!
林正国得理不饶人,手中火钳如同一条火龙,招招不离苍狗的要害。
一时间,身受重伤的苍狗竟然被得节节败退,本无法近身。
床底下的苏晨看呆了。
林爷爷……好厉害。
他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
他忘了。
这屋里,还有一条毒蛇。
就在林正国全神贯注对付苍狗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红药手里握着一支针管。
就在林正国举起火钳,准备给苍狗致命一击的瞬间。
红药动了。
“噗嗤。”
细微的入肉声。
那支针管精准地扎进了林正国的颈动脉!
拇指猛地推动活塞。
满满一管强效剂瞬间注入了老人的血管。
“呃……”
林正国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举在半空中的火钳再也砸不下去。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身体剧烈颤抖,原本挺拔的脊梁软软地塌了下来。
“当啷。”
火钳落地。
“老不死的身手还挺硬。”
红药拔出针管随手扔在地上,脸上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阴冷笑容。
“可惜,这天使之吻连大象都能放倒,何况你这把老骨头。”
林正国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重新站起来,但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视线开始模糊。
世界在旋转。
“妈的……妈的……”
苍狗捂着焦黑的手臂,满脸冷汗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正国,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老东西,敢烫我?敢拿枪崩我?”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长柄的大号骨剪。
这是专门用来剪断牛羊肋骨的工具。
锋利且厚重。
“我要把你身上的骨头,一一剪断!”
苍狗狞笑着高高举起骨剪。
“噗!”
骨剪那锋利的尖端,狠狠刺入了林正国的腹部!
鲜血顺着毛衣的破洞喷涌而出。
“唔!”
林正国闷哼一声身体剧烈痉挛。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都被咬碎了,满嘴是血。
不能叫。
不能吓着孩子。
床底下的苏晨,眼睁睁看着那猩红的血,顺着地板缝隙,流到了自己鼻尖前。
热的。
那是林爷爷的命。
“啊……”
苏晨张大嘴巴,想要尖叫,想要冲出去。
可是极度的恐惧和悲伤,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他的眼角崩裂,血泪顺着脸颊滚落。
林爷爷……
“还不死?”
苍狗拔出骨剪,带出一蓬血雾。
他又举起手,准备刺下第二下。
就在这时。
原本已经濒死的林正国,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
那是生命燃烧到尽头时最耀眼的一瞬!
“想抓兵王的种……做梦!!”
林正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将两人同时扑倒,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苍狗和红药两人!
十指扣紧,如同铁铸的镣铐,将苍狗和红药牢牢锁在原地!
“红药!这老东西疯了!快弄开他!”
苍狗和红药惊慌失措,拼命想要挣脱,但那双枯瘦的手臂就像是焊死在他腿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举起骨剪疯狂地凿击林正国的后背。
“噗!噗!噗!”
一下!
两下!
三下!
……
沉闷的入肉声不断响起。
林正国的后背瞬间变得血肉模糊,衣服被彻底染成了红色。
但他没有松手。
哪怕脊椎被砸断,哪怕鲜血流。
他的手越收越紧!
他把脸贴在地板上,对着床底那个黑暗的角落,用尽生命最后的一丝力气,嘶哑地吼道:
“走!!!”
“带着勋章走!!”
“别回头!去京城!!”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涌出,呛住了他的气管。
但他还是拼命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告诉他们……老兵林正国……任务……完成!!”
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缓缓闭上。
但他那双抱着恶徒双腿的手直到死,都没有松开半分。
床底下。
苏晨看着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那是林爷爷的脸。
他在笑。
那是大夏军人的傲气。
轰——
苏晨脑海中紧绷的那弦断了。
眼泪止住了。
他没有叫,也没有冲出去送死。
他知道,这是林爷爷用命给他换的一条生路。
哪怕只有一秒,也不能浪费!
他手脚并用,快速爬出床底,冲向窗户。
“在那边!那小畜生要跑!”红药尖叫。
“苍狗!快追!”
“我他妈动不了!这老东西死透了都不松手!草!草!”
苍狗疯狂地咆哮着,用骨剪去撬林正国的手指,却发现那手指已经僵硬如铁,本掰不开。
趁着这个间隙。
苏晨钻出了窗户滚落到雪地里。
他转过身透过那扇破碎的窗户,最后看了一眼屋内。
火光摇曳。
林爷爷依旧死死锁住恶魔的脚步。
那满地的血比火还要红。
这一幕像烙铁一样,狠狠烙进了苏晨只有五岁的灵魂深处。
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林爷爷……”
苏晨咬破了嘴唇,鲜血淋漓。
“我会回来……替你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