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当林笙再次稳住心神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不再是那间昏暗破败的茅草屋,而是一片被浓浓白雾包裹的奇异之地。
脚下是松软肥沃的黑色土地,散发着清新的泥土芬芳,范围不大,约摸只有半分地的样子。
黑土地的中央,有一口泉眼,正咕嘟咕嘟地向外冒着清澈的泉水,汇成一汪脸盆大小的水潭。
除了这片黑土地和泉眼,四周都是望不穿的浓雾,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么大。
这是……戒指里的空间?
林笙心头巨震,前世几十年的唯物主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感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踉跄着走到泉眼边,顾不上许多,直接用手捧起一汪泉水就往嘴里送。
泉水入口,清冽甘甜,顺着干涸的喉咙滑入胃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股几乎要将她撕碎的饥饿感,竟然被这股暖流抚平了大半,原本因耗尽力气而酸软的肌肉,也重新获得了一点力量。
这水是宝贝!
林笙又接连喝了好几口,直到身体不再因为虚弱而发抖,才停了下来。
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片黑色的土地。
有水,有地,就等于有活路!
可……种子呢?
她现在身无分文,上哪去弄种子?
林笙的眉头刚刚皱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前世,她曾在基地资料库里看到过关于各种农作物的详细介绍,水稻、小麦、玉米……其中,关于水稻的形态、生长周期、所需条件的资料,她记得最为清楚。
就在她脑中清晰地勾勒出“水稻”模样的瞬间,她脚下的黑土地,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毫光。
林笙压下心中的狂喜,强迫自己集中所有精神,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小块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米!我要米!
她的脑袋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精神力被飞速抽离,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那块被她注视的土地上,一抹嫩绿的芽,破土而出!
紧接着,这颗嫩芽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抽条、长高、分蘖、扬花、灌浆……整个过程被压缩在了短短的几十秒内。
最后,一株挂着沉甸甸、金灿灿稻穗的水稻,出现在了林笙面前。
成功了!
林笙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精神,比跟十个顶级杀手肉搏一场还要累。
看来,这片土地能凭空造物,但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以她现在的状态,催生出这一株水稻,已经是极限了。
她休息了片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束稻穗撸了下来。饱满的谷粒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足足有一小捧。
够了!
林笙的意念一动,人已经回到了茅草屋里。
她依旧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把金黄的稻谷。屋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只有几缕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
“妈妈……”
门口传来大娃带着不安的呼唤。
“进来吧。”林笙应了一声。
七个孩子鱼贯而入,当他们看到林笙摊开手掌,露出里面的谷粒时,十四只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那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米……是米……”老三是个女孩,她忍不住小声说,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都不知道。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真正的粮食了。
林笙没有解释这米的来历,只是站起身,动作利索地将谷粒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用一块石头仔细地碾了起来。
很快,黄色的谷壳被分离,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大米。
虽然只有一小把,却是这个家全部的希望。
林笙找到那口破了沿的铁锅,架在简陋的灶台上。她将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又舀了几瓢水缸里仅剩的底子水。
可当她准备生火时,却犯了难。
灶膛里空空如也,整个屋子里,连一根能烧的柴火都找不到。
不得已,她只能去屋外看看,晃悠了一圈,最后在墙角找到了一点碎裂的木柴。
她捡起木柴塞进灶膛,用火石点燃。
很快,一缕青烟升起,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七个孩子瘦小的脸庞。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团团围在灶台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锅,小鼻子用力地嗅着。
随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开始在小小的茅草屋里弥漫开来。
“咕嘟……咕嘟……”
香气越来越浓,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所有人的魂。
七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咽着口水,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么香的味道了。
终于,锅里的米粒煮到开花,变得粘稠。
林笙熄了火,将滚烫的米粥小心地盛进七个豁了口的破碗里。
粥很稀,清汤寡水,每个碗里都分不到多少米粒,但那股热气腾腾的香甜,却是实实在在的。
“吃吧。”
林笙将碗一个个递到孩子们面前。
七个孩子捧着温热的碗,看着碗里能照出人影的米粥,却迟迟没有动口。
“妈妈……你先吃。”大娃将自己的碗,小心翼翼地推到林笙面前,其他六个孩子也有样学样。
林笙看着面前的七个碗,心脏的位置,又传来了那种陌生的抽痛感。
“我吃过了。”她撒了个谎,“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这话,孩子们才终于不再坚持。
他们低下头,用小手捧着碗,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滋溜”一声,喝下了一小口。
滚烫的米粥滑入腹中,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饥饿和寒冷。
太好喝了……
几个孩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下来,砸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们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地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粥。
他们吃得很快,生怕这只是一场梦,连碗壁上沾着的一点米汤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一碗粥下肚,七个孩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林笙看着他们满足的样子,那颗在尸山血海里泡得坚硬无比的心,也软化了一角。
她看着灶膛里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点火星,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米缸和水缸。
第一顿饭解决了,可明天呢?后天呢?
柴火没了,水也快没了。
生存的压力,依旧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大娃,将舔干净的碗小心地放回原处。
他站起身,看了看灶膛里熄灭的火光,又回头看了看林笙。
那张蜡黄的小脸上,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郑重。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去哪儿?”林笙开口问。
大娃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小小的身躯在月光下站得笔直。
“家里没柴了,我去弄。”
说完,他便拉开破旧的木门,瘦小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