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朝廷公文已到,你择个日子,赶紧动身去燕郡。”
“我把虎豹骑的兵额补足,你全部带去。
我别无他求,只一条:好好整治那些胡羌。”
徐晓眼中掠过寒光:“老虎不露爪牙,真当我是病猫。
前两年北蟒年年南侵,我无暇理会,倒让这群杂碎越发猖狂了。”
“ ** 别的或许不在行,但攻城破阵、冲锋陷阵可是拿手好戏。”
林轩扬起眉梢:“虎豹骑不必全带,一下子调走那么多兵力,恐怕北蟒会有动静。
我只需从中挑八百精锐好手便够。”
徐晓沉思一会儿,还是摇头:“八百太少,给你五千人。”
“八百足矣。”
林轩语气笃定:“不过义父得多拨我些盔甲兵器。
我到燕郡后要募兵买马,还需多给银钱——燕郡东边一片平坦,必须筑城防守。”
“我给你配五千骑兵和一万步兵的盔甲兵器。”
或许是心中有些亏欠,徐晓答应得十分干脆。
“多谢义父。”
林轩拱手行礼。
“委屈你了。”
徐晓拍了拍他的肩。
“等过两年,我再调你回来,继续领兵出征。”
虎豹骑作为北凉精锐中的精锐,是林轩一手练出的百战之师。
唯有虎豹骑在林轩手中,才可能撼动北凉的徐字王旗。
如今林轩干脆利落地交出兵权,让徐晓心底的疑虑消去大半。
失去虎豹骑的林轩,对他构不成威胁,将来也对下一任北凉王形成不了危险。
名义上是让林镇守燕郡,看护北凉东大门,实则与流放相差无几。
若无意外,今后林轩这位七义子,再也无法进入北凉权力核心。
即便将来再用,也不会是在徐晓手中,只可能由下一任北凉王——那位世子来决定。
这明升暗降的手法并不高明,徐晓也明白,林轩必然看得懂。
但对方未曾拒绝,这便够了。
不久,北凉王府的赏赐陆续颁下,珍玩宝物、绫罗绸缎、金银财货,一车一车运往林轩在王城的宅院。
大抵算是弥补之意。
而北凉权贵高层,也都得知消息:
林轩即将前往燕郡,出任太守。
前一刻还是军中风光无限的北凉第一将,下一刻,便被遣至燕郡这等荒凉苦寒之地。
消息传来后,世子与六义子中的某位心腹大摆宴席,接连庆贺了好几天。
有人高兴,自然也有人忧心。
同一时刻
林轩既未留在清凉山,也未返回王城,而是直奔朔阴而去。
徐晓曾许诺,凡在虎豹骑名册上的将士,任他挑选带走。
朔阴帅府之中
虎豹骑所有千夫长以上级别的校尉、偏将齐聚一堂。
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愤慨难平,纷纷诉起苦来。
“将军,王爷这分明是明升暗降。”
孟蛟面色铁青:“表面提拔您担任燕郡太守,实则夺了兵权。”
“我们为北凉立下多少功劳,何至于此?”
“难道就因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吗?”
“兵权是我自己交出去的。”
主座之上,林轩神情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语气淡然:“多余的话不必再说。
义父准许我从虎豹骑带走八百人。”
“不愿随行的便留在朔阴,愿去的站出来。”
“将军去哪儿,属下就去哪儿。”
田虎率先出列。
“加我一个。”
孟蛟哼了一声:“虎豹骑没了将军,就像没了娘的孩子,我可不愿受旁人闲气。”
“我们也去。”
张威、张龙两兄弟同时踏前一步。
“老夫也随同前往吧。”
主簿王清捋须微笑:“去做太守的主簿,总归是升迁了。”
“末将愿追随将军赴任燕郡。”
猛将呼延烈单膝跪地:“属下这条命是将军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将军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末将也愿同往。”
“请带上我。”
厅内绝大多数人都表示愿随林轩前往燕郡,当然也有部分人选择留下。
对此,林轩并未责备。
其余人选多从亲兵营中补充。
“将军,您真要离开?”
此时,殿外传来喧哗声,越来越多的虎豹骑士卒围拢过来。
“将军,带我们走吧。”
殿外跪满了兵士,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这便是军心所向。
林轩走出殿外,望着眼前景象,心底微微一颤,脸上却冷峻如冰。
“都起来。”
他高声喝道:“我只是去燕郡任职,并非永不归来,更不是生离死别。”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谁若掉泪或喧哗,休怪我鞭子不留情面。”
“给你们四百个名额,明日天亮前定出人选。”
争夺名额最直接的方式便是拳脚较量,胜者随行,败者留守。
夜幕降临
朔阴城中
林轩设下酒宴。
这一夜,许多人醉得不省人事,他也同样如此。
次日清晨,四百名脸上挂彩的士卒整齐列队于殿外,个个皆是精锐中的精锐。
虽带伤痕,目光却锐利逼人。
加上从亲兵营选出的四百人,共计八百士卒。
他们身披玄甲,背负长弓,腰佩凉刀,手握长矛,跟随林轩驰向王城。
这八百人中,有八十人是白马原之战幸存的老兵,另有八十人经历过拒北城血战。
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心腹中的心腹,再加之其余数百历经百战的精兵。
只要抵达燕郡,以这八百人为骨干,很快便能组建起一支骁勇铁骑。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狼烟似蛟龙腾空,林字大旗迎风招展。
沿途引来无数目光。
“快看,是虎豹骑!”
“真是虎豹骑!”
“听说前几 ** 们刚在朔阴大破北蟒铁骑,斩敌数万,首级堆成山丘。”
“实在痛快!”
无论百姓商贾,皆驻足让道。
即便相隔甚远,四周山林中的飞禽走兽也惊惶哀鸣,四散奔逃。
四野奔逃
铁骑所经之处,肃杀之气弥漫四野,莫说是寻常鸟兽,便是山中猛虎恶狼,亦要远远遁走。
队伍直朝京城方向疾行。
此番前往燕郡就任,不知何日方能再返北凉,除却徐晓所赐之物,林轩多年积存的金银财物亦需全部携走。
所幸他独身一人,京中宅邸内仅有数名仆役。
前赴朔阴前,林轩早已吩咐众人整理行装,以备启程。
都城大门外,望见黑压压的铁骑席卷而来,原本等候进出的车马行人纷纷避退。
两队兵卒自城门内涌出,封锁通道。
一人策马奔至,身披金甲,体态肥硕,腰间悬一柄大刀,正是六义子之一的储禄山。
随后又有两队重甲骑兵赶到,列于其后,拦在城门之前。
“虎豹骑林将军将至,速开城门!”
远处一骑飞驰而来,手中“林”
字大旗飞扬,高声喝道。
“储将军,那是林将军的旗号。”
守城的百夫长低声探问,“是否开门?”
北凉皆知,世子不喜林轩,而眼前这位身为世子亲信之爪牙,素来与林轩不和。
“虎豹骑主将姓林么?”
储禄山面露不解,转头问身旁甲士:“你可知道?”
“不知。”
甲士摇头。
百夫长暗暗吞咽,默默退后,此事已非他所能左右。
“假传军令,给我拿下。”
储禄山抬手示意,两名重甲骑兵自守军手中取过长枪,纵马向前,直扑那传令兵而去。
“砰!”
二人骤然出手,以枪为棍,趁其不备,将虎豹骑传令兵扫 ** 下。
“做什么!”
那人滚倒在地,刚要抽刀,喉头已被枪尖抵住。
“绑了,带下去。”
储禄山挥了挥手。
“放开!”
“敢动老子,定要你好看!”
传令兵虽被捆缚,仍厉声怒骂。
“你说什么?”
储禄山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呸!”
一口血水混着断牙溅上储禄山面颊。
“有胆就杀了我!”
“明日虎豹骑的兄弟便将你剁成肉泥!”
“哈!”
“懦夫!”
传令兵纵声大笑。
“你……”
储禄山面色铁青,欲拔 ** ,却被百夫长拦住。
“储将军,切勿闹出人命,否则小人难以交代。”
百夫长躬身恳求。
“带下去!”
储禄山终究未拔刀。
今日虽是来寻衅,但若真杀了林轩的传令兵,依那位的烈性,事态必难收拾。
远处,虎豹骑八百人渐行渐近。
“将军,黄三被储禄山扣下了。”
另一传令兵回报。
“储禄山?”
张龙冷嗤,“这肥猪倒是长了胆,如今敢动我们的人。”
“举枪!”
“准备冲阵!”
张龙一声令下,身后骑兵开始加速,长枪如林,径直逼向城门。
马蹄声愈急,黑压压一片卷土而来,大地为之震颤。
储禄山所率乃是重甲军,人马皆覆厚甲。
然而林轩从虎豹骑中带出的这八百人,装备亦不逊色——人披全甲,马覆轻铠。
若论悍勇,重甲军虽看似威武,可数年历经的恶战,恐怕尚不及虎豹骑在朔阴所经之一二。
北凉铁骑,以虎豹为尊。
什么重甲铁浮图,什么大雪龙骑,皆须退让三分。
昔日林轩掌权之际,储录儿尚需退避三舍,如今竟妄图凌驾于虎豹骑之上恣意妄为?
今日张龙定要叫这痴肥之徒领教一番,何谓历经血战的雄师。
八百铁骑突进,锋刃映寒光,汹涌杀气席卷而至,几欲令气流冻结。
储录山身后重甲士卒神情肃穆,坐骑亦焦躁腾挪。
“慌什么。”
“他未必真敢闯阵。”
储录山虽扬声安抚,右手却已紧攥刀柄,蓄势待发。
见八百虎豹骑非但未缓,反而催马更疾,储录山脊背渗出冷汗。
此刻,他也难以揣度林轩这狂徒究竟意欲何为。
城头守军早已悄然后撤,远远退至后方。
“留那储胖子一命,老子还要拿他泄愤。”
林轩语声冰寒,目如冷电。
他既已退让,交卸兵权远赴燕郡,临行之际竟还有人敢来触霉头。
既然心中不痛快,总得有人一同不痛快,方称得上公道。
“遵命。”
张龙狞笑应声,眼中血光隐现。
“轰——”
马蹄声再度震响,提速冲前。
“林轩,尔敢!”
储录山双目圆瞪,可那列骑兵毫无止势之意。
“轰隆——”
径直撞向其重甲骑阵。
“护住将军!”
两列重甲骑兵上前迎战,刀斧并举,然其方始行动,张龙张威已率虎豹骑杀至。
“砰!”
一排长枪借战马冲势,瞬间刺穿当面重甲,甲士躯体被撞得横飞四散,血肉狼藉。
储录山疾抽长刀欲抗,却被张龙张威双枪连环进击,数合之间便挑 ** 下。
“呸。”
一口浓痰溅其面门,张龙目光鄙夷:“似你这等货色,也配作王爷义子?也配踩到虎豹骑头上来?”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城门处两队重甲骑兵已在一轮冲锋下溃散,如铁饼般零落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