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前世是个孤儿,没什么牵挂,穿越了也就穿越了。
林见深收拾好餐桌,把餐具拿到厨房的水槽里洗干净。
他并不知道,有一道视线,透过门缝,一直落在他身上。
这个厨房比前世出租屋的厨房略大一些,调料很齐全。
林见深前世厨艺很好,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在一家饭店打荷,做一些洗菜切菜的杂活。
厨师长欣赏他踏实肯干,让他上了灶台,教了他很多。
当时他还决定,如果工作不能转正,就去餐馆当厨子。
林见深收回思绪,将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擦净,放回刀架。
又将墙角装满空瓶的纸箱摆放整齐。
这些瓶子,除了抵扣,多少也能换点钱。
做完这些,才返回房间,疲惫地躺在床上。
床板很硬,下面薄薄的一层被褥,连个席梦思都没有。
上面铺着的凉席好几个地方都破了。
夏天天气炎热,房间里却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
林见深无语地打开窗户,让晚风吹进来。
这间屋子是在一个老小区的二楼,窗外是昏暗的小巷。
抬起头,可以看到远处的楼盘灯火璀璨。
林见深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加一个防盗窗?”
这窗户离地面只有几米,身手敏捷的话,甚至可以直接爬进来。
林见深随即自嘲,他现在家徒四壁,有什么好偷的。
而且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哪还有钱加防盗窗?
其实原身本不该这么贫穷。
他父母出出车祸后,肇事司机没有逃避责任,按照法院宣判,赔了一大笔钱。
夏听晚寄养过来给的那一大笔钱,他父母也没花,给夏听晚留着当嫁妆。
这两笔钱都成了遗产,落在了他手里。
数额足够他成为中产阶级,哪怕一辈子不工作,也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了。
可惜再多钱也遭不住他喜欢赌博。
那种刺激和血脉偾张的感觉,让他无法自拔。
钱败的一干二净。
林见深整理着记忆,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他原本想着睡着了就不饿了,但刚刚吐得实在是太干净。
空虚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神经,根本无法入睡。
林见深无奈,只好爬起来,到厨房里看看。
柜子里空空如也,就只剩下一个土豆,还发了芽。
“夏听晚该不会用发芽的土豆给我炒的菜吧?”
“那几只苍蝇难道也是因为吃了发芽土豆……不至于这么脆弱吧……算了,先找吃的。”
饥饿让他无暇多想,继续在厨房翻找着。
面条的包装袋里,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根。
装米饭的塑料盒里,比狗舔的还干净。
给他做那碗稀饭,应该把米都用完了。
夏听晚自己好像也没有吃晚饭。
林见深无力地抚摸着额头。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微信和支付宝的余额,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妈的,余额是负的。
微信和支付宝各欠了三千块,合计六千。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除了今天新借的六千,自己还欠着两万块的赌债。
已经欠了有一段时间了。
林见深打开了支付记录,全是赌博的各种花销。
他要是再晚几天穿越过来,怕就不是两万六千块那么简单了。
仅今天一天,他就输了六千块。
这还算输的少的。
这开局,真是糟糕得让人想骂娘。
一个念头难以抑制地冒出来:“不如我逃跑吧……”
“反正这烂摊子不是我造的,那丫头说不定真想杀我……”
林见深胡乱转着念头。
“先吃饭,吃饱了,有力气再跑。”
不过要吃饱,就得出去买菜,要买菜,就得花钱。
这家伙的信用额度很差,微信支付宝都借不到钱了。
要想有钱,只能去找夏听晚。
林渐深看向夏听晚紧闭的房门。
记忆中,在原主的要求下,这个妹妹已经辍学四个多月了。
一直在一家餐厅打工,收餐具,洗盘子。
原主嫌一个月给一次钱,周期太长。
妹妹只好去求老板。
其实收留她,已经是餐厅老板心善了,她本不该继续提日结的要求。
但实在吃不住打,只好硬着头皮去求人。
老板心软,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她的工资每天结算后,就拿回家,上供给他。
供养他的酒钱和赌资。
林见深犹豫了很久,直到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才下定决心找夏听晚要钱。
上辈子离开孤儿院后,有段时间,吃了上顿没下顿。
为了一块过期的面包,跟流浪汉打得头破血流。
饿肚子,是他十分恐惧的一件事。
他走到夏听晚房门前,敲了敲门,模仿原主的语气说道:“睡了没有?”
夏听晚正呆呆地看着抽屉,那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药瓶。
她刚刚又检查了一遍,的确没有过期。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凑齐了这些药。
每次从上交给林见深的钱里,胆战心惊地扣下一两块钱。
扣多了会被发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顿暴打。
敲门声把她吓了一跳,她赶忙把头发披散下来:“还……还没有。”
夏听晚知道就算装睡也没用,因为他会一直敲门,直到自己有回应。
她抄起枕头下面的剪刀,死死握住。
真是讽刺啊,她记得很久以前,陪养母在客厅里看电视。
一部古装剧里说过,剪刀像是蝴蝶双飞,出嫁的时候送剪刀,是美好的祝愿。
其实养父母对她不错,也给了她很多关爱。
在林见深欺负她的时候,也会给她出头。
可是这反而激起了林见深的逆反心理,越是被批评,他就越是变本加厉。
养父母尝试和他沟通,尝试打他,却始终没办法改变他。
现在,养父母死了,电视连着房子一起被他卖了。
只剩她,还困在这永无天日的噩梦里。
“给我点钱。”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听到是要钱,夏听晚知道他是要出去买酒或者赌博了,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随即涌起的,竟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奇怪,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真是疯了……长期压抑,出现幻觉了么?
他会改变?怎么可能……
夏听晚放下剪刀,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小叠零钱。
将门打开一条小缝,把钱递了出去。
林见深垂眼。
她的手臂细瘦苍白,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捏着零钱的指尖微微发抖。
那叠钱里的纸张长短不一,显然有好几种面额。
皱皱巴巴的边角都被小心地抚平。
最上面还有一枚一块钱的硬币。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夏听晚以为他是嫌少,有些惊惶地解释道:“这真的是我所有的钱了。”
林见深还是垂着眼睛,没有动。
夏听晚没有注意到他头上耷拉下来的黄毛,慌忙解释道:“我我我……餐厅排我明天休息……我出去收废品……”
“我早点出门,多干一会……”
“但……但……但是,今天只有这么多了……”
林见深听到了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在孤儿院孤苦无依的场景。
那时候,有个小孩年龄比他大,总喜欢欺负他。
打又打不赢,告状的话,那小孩被批评后只会打得更重。
一个雨夜,那小子非要让他交出院长奖励他的面包。
年幼的林见深蜷缩在角落,牙齿格格作响。
他一直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亦或是因为对现实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场景,让林见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逃跑的心思,好像有点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