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那间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时，窗外阳光正好被西边楼栋挡住。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里一股外卖盒子发酵后的酸腐味。
反手关门，“咔哒”一声，把整个世界的喧嚣跟嘲弄隔绝在外。
疲惫跟愤怒没击垮他，反倒激起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偏执。
警察靠不住，前女友靠不住，吸血鬼上司更靠不住。
林默走到角落那张堆满杂物的电脑桌前，一屁股坐下，点亮布满灰尘的显示器。
“只能靠自己！！”
他低声嘶吼，打开某宝网页，手指在油腻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搜索框里，他飞快的输了行字。
“牛头人…力量型怪物，敏捷是弱点，武器是巨斧…”
目光在屏幕上飞速扫过，他嘴里念念有词。
“对抗力量型，不能硬碰硬，需要速度跟锋利。”
删掉搜索框里的字，重新输入。
“未开刃唐刀。”
屏幕上跳出各种商品，刀身锃亮，配着华丽刀鞘跟赠品。
林默眉头紧锁，点开一个销量最高的链接，直接在客服对话框里打字。
“老板，你这刀，能开刃吗？要见血的那种。”
对面秒回个问号。
“亲，我们这是工艺品哦，不开刃的呢，开刃是违法的哦～”
林默没再回复，直接关掉页面。
他又换了词搜。
“加厚消防斧。”
“防刺服重型。”
“军用工兵铲。”
他把一个个看起来最结实跟最凶悍的商品加进购物车，金额飞速飙升，很快突破四位数。
林默看着那数字，又看了看支付宝里仅剩的三百多块余额，脸上是丝惨笑。
点燃一根烟，任由劣质烟草味在房间里扩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
距离下一次传送，还有二十九天。
…
城南分局。
老张跟小李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桌上电话响了。
小李顺手接起：“喂，刑侦队…哦，好，好，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对着正伸懒腰的老张努努嘴。
“老张，化验科的陈主任让咱俩过去一趟，说那个‘魔法药水’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老张打个哈欠，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这么快？能有啥结果，不就点色素加糖水。让他把报告放那，咱俩明天再去看。”
小李耸耸肩：“陈主任电话里挺急的，让咱们立刻过去。”
“行吧行吧，就当饭后消食了。”
老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慢悠悠的披上，俩人晃晃悠悠的朝着分局后院的化验楼走去。
傍晚的微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分局大院里一片祥和。
俩人走到化验室门口，老张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陈主任，啥事这么急啊？一杯奶茶能解决不？”
话音刚落，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猛的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力气大的惊人。
是化验科主管陈主任。
他头发凌乱，平日擦得锃亮的眼镜歪在一边，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瞪着老张跟小李。
“奶茶？”
陈主任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一把将俩人拽进办公室，“砰”的一声关门反锁。
“我怕你们没命喝！！”
他转身冲到办公桌前，抓起一沓打印报告，狠狠拍在桌上，纸张散了一地。
“看看这个！你们下午送来的是啥神仙玩意儿？！”
小李被这阵仗吓一跳，弯腰捡起张报告，上面全是曲线跟数据，看得他头晕眼花。
“这…这曲线啥意思？跟心电图似的，挺规整啊。”
“规整？”
陈主任一把抢过报告，指着上面一条陡峭到近乎垂直的红色曲线，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凑到小李耳边，几乎用气音吼出来：
“意思就是，我用你们送来的样本，滴了一滴在离体的小白鼠肌肉细胞培养皿上！三秒钟！”
“就三秒钟！细胞的活性跟再生速度提高了三千七百倍！！”
“三千七百倍！！你懂这是啥概念吗？！”
陈主任的唾沫星子喷了小李一脸。
“断肢重生在它面前都只是个开始！剂量足够的话，理论上它能让一个死于器官衰竭的人重新站起来！！”
“现在！！”
陈主任猛的后退一步，双手撑着桌子，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老张跟小李脸上。
“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办公室里死一样寂静。
老张跟小李脸上的轻松跟不耐烦，在听到“三千七百倍”这个数字时，瞬间凝固。
俩人僵在原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瞳孔里看到惊骇。
脑海里同时浮现出林默那张苍白绝望却又无比认真的脸。
还有他那句沙哑的嘶吼。
“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冷汗，顺着老张额角，一滴滴滑落。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的吓人。
“老陈…你，你确定没搞错？仪器没出问题？”
“我拿自己血清做了三遍对照实验！！”
陈主任指着自己胳膊，上面还贴着块创可贴：
“仪器校准了五遍！张振国！我拿我职业生涯跟下半辈子跟你保证，这份报告上每一个数据，都他妈是真的！！”
老张身体晃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从警三十年来最严重的错误。
他没再多问一句，猛的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拉开办公室门，疯了样朝着主办公楼冲去。
小李也反应过来，脸色惨白的跟在后面。
分局局长吴海的办公室门被一把推开。
吴海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被这巨响吓一跳，抬头刚要发火，就看到气喘吁吁跟脸色煞白的老张。
“局长！”
老张一个立正，因为跑的太急，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下午的1103号报案人林默，其提供的证物…可能，可能涉及国家最高级别的生物安全事件！！”
他用最快的语速，把林默的报案内容跟化验科的检验报告言简意赅的汇报了一遍。
“…局长，情况就是这样。报案人林默，坚称自己能穿越异世界，我们…我们起初以为是精神问题。”
“但化验室的报告不会骗人。”
吴海的脸，随着老张的叙述，一点点凝重起来。
他摘下老花镜，缓缓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三秒后，他猛的停下脚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加密电话。
他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一串数字，动作沉稳，但微颤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接市局指挥中心，我是城南分局吴海。”
电话接通，吴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启动‘红墙一级’紧急预案。”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对，你没听错，一级！！”
挂断电话，吴海看向门口已经呆若木鸡的老张跟小李。
“报案人所有资料，监控录像，一字不漏，立刻整理出来！！”
“另外，封锁消息，今天参与这事的所有人，全部原地待命，禁止与外界进行任何联系！！”
“是！”
老张跟小李猛的挺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礼，转身快步离去。
走廊里，小李跟在老张身后，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
“老…老张，完了完了，这回乐子大了，咱俩不会因为嘲笑报案人被处分吧？”
老张停下脚步，转身拍拍他肩膀，脸上是种混杂着后怕懊悔跟一丝难以言喻狂热的复杂表情。
他声音干涩沙哑。
“处分？小子，如果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夜空，喃喃道。
“咱俩可能刚把一份泼天的富贵…当成了笑话。”
夜色深沉。
林默所在的破旧居民楼下，几辆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的滑入，停在楼道口。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
他们动作统一，步伐沉稳，没发出一丝多余声响，整个过程像一场无声哑剧。
为首的一人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啥，跟着几人迅速散开，封锁了楼栋所有出入口。
一切都在三分钟内完成。
林默的出租屋内，他刚泡好一碗速食面，准备解决晚餐。
“咚，咚，咚。”
一阵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不急不缓，每一下的间隔都完全相同。
林默端着泡面碗的手瞬间僵住，全身汗毛在这一刻猛的竖起。
不是警察，警察的敲门声他熟悉，急促杂乱。
也不是邻居，这栋楼里住的都是早出晚归的社畜，没人会在这个时间点敲门。
他轻轻放下泡面碗，踮起脚尖，一步步挪到门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的凑到猫眼前，向外看去。
门外楼道灯光昏黄。
三个神情严肃的黑衣男人，成品字形站在他门前。
他们的站姿眼神以及身上那股冰冷肃杀的气质，让林默瞳孔骤然收缩。
似乎察觉到猫眼后的视线。
为首那名男子，缓缓抬头，目光精准对上猫眼。
下一秒，他从西装内袋，缓缓取出一个证件，举到猫眼正前方。
红封皮，金字体。
最上方，一枚闪闪发光的国徽，庄严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