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在王承柱脸上停顿良久。
“老谢!”王承柱咬牙撑起身子,虽然浑身剧痛如裂,却硬是一声没吭,“你说的第二条路……是啥?”
“柱子!”谢清元忽然咧嘴一笑,语气轻佻,“第二条路嘛,就是去被服厂绣花。
听说最近招工,赶巧了,咱哥几个全都能进去——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日子舒坦得很呐!”
“谢他娘的头!”王承柱怒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扯淡!”
“哈哈哈!”谢清元仰头大笑,随即笑容陡收,眼神凌厉如刀,一字一顿道:
“第二条路——我们,单干!”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如炸雷滚过山谷:
“自己拉队伍,自己打天下!不靠编制,不等命令,咱们自己当家做主!”
“单干?!”五佰里瞪圆双眼,脱口而出,满脸不可置信。
“对!单干!”谢清元斩钉截铁,“有枪在手,就能毙敌于百步之外!我们现在缺什么?缺武器?缺人?”
“捷克式轻机枪五挺!新一团鼎盛时期也不过才十挺出头!还有一挺重机枪压阵!火力配置,已经超过一个加强排!”
“再说人——三排骨干全在!能打敢拼的兄弟一个不少!”
“与其被人拆散,像碎石一样填进别的部队,不如轰轰烈烈干一票大的!打出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天!”
他说完,目光如炬,静静望向每一个人,仿佛在等一场命运的回应。
“排长!”五佰里沉默片刻,突然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五佰里没念过几天书,不懂大道理。
但我记得一句话——生死兄弟,永不相弃!除了团长,你是我最敬的人!我跟你干!”
“排长!我跟你干了!”
“谢排长!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我跟你干!”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站起,声音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来。
谢清元转头看向喜子和王根生,语气放缓:“喜子,根生,你们俩……不是新一团出身,我不强求。
你们怎么说?”
喜子一手搭在枪管上,动作未变,眼神却如寒星般锐利。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谢排长,独木难支,孤掌难鸣。
你说得对——在哪都能打鬼子,但跟谁一起打,才是关键。”
“与其被分到陌生队伍,听陌生号令,不如和自家兄弟并肩冲锋!痛快!我跟你干!”
王根生重重点头:“我也一样!从今往后,三排在哪,我就在哪!”
风卷残云,硝烟未散。
一支本该湮灭于历史尘埃中的队伍,就此点燃火种。
他枪法如神,可再厉害也扛不住千里奔袭去李家坡。
死?他还不想这么窝囊地闭眼。
“谢排长!”
“算我一个!”
王根生缓缓站起,声音低沉却坚定,像一块从泥里拔出来的铁。
“好!”
“那就——柱子!你呢?”
谢清元压下心头翻涌的热血,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唯一沉默的那个身影上。
“老谢……”王承柱低头片刻,嗓音沙哑,“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若不是那一夜他倒在血泊中,是谢清元背着他爬出火线。
早八百年前就喂了野狗!
如今的新一团?散了架子。
团长没了,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回去了也不过是一堆冷灶残旗。
而且……他总觉得,眼前的谢清元变了。
不是模样,是气势。
像是闷了多年的火山,突然睁开了眼。
“别!”谢清元抬手打断,嘴角一扬,“你这命金贵得很!老子留着有用!”
话落一笑,眼神却锋利如刀。
其实在系统激活的那一刻,他的念头就已经彻底翻了个天。
有枪、有炮、有人——还怕个屁!
短时间拉出一支铁血部队?轻而易举!
与其把命交给未来那飘忽不定的命运,不如现在就提刀上阵,真刀真枪干一场!
刚才那一幕,表面是拉人,实则是吹响崛起的第一声号角!
“排长!”五佰里忽然开口,眉头拧成疙瘩,“就算咱们另起炉灶……也得先有个落脚点吧?可现在晋西北……到处都是鬼子的爪牙,能喘口气的地儿都快没了。”
谢清元没急着答,只是沉默了一瞬,随即吐出两个字:
“青山。”
……
青山镇。
荒无人烟,四面环山,却偏偏卡在晋西北最要紧的一条交通命脉上。
几十公里外,一处破土屋内。
油灯昏黄,灯芯噼啪炸响,映照着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
那是谢清元凭着记忆一笔一笔画出来的——青山战俘营。
“排长……真有这地方?”五佰里盯着地图,声音发紧。
“废话!”谢清元斜他一眼,“老子跑几百里路来这儿看风景?”
“可按这图上看……”五佰里指尖划过地形,脸色渐渐发沉,“这他妈根本就是个铁刺猬!两面靠山,一面临河,门口机枪阵地,四角哨楼全带火力点!别说咱们三排现在这点人,就是当年新一团满编出击,也得掉层皮!”
“刺猬再硬,也是肉长的。”谢清元冷笑一声,指尖猛地戳向地图四个角落,“骨头难啃?关键是你咬不咬得到它的软肋!”
“再说——要不是这块地盘够绝,我能折腾这一趟?”
青山战俘营,不只是牢笼,更是宝地!
只要小鬼子不动用重炮和飞机狂轰滥炸,这里就是一座天然堡垒!
进可出击敌后,退可固守自保!
“老谢!”王承柱终于开口,语气凝重,“这明显是鬼子的军事基地,驻军绝不会少。”
“你说对了。”谢清元点头,“保守估计,至少一个中队。”
屋内瞬间安静。
一个中队?三四百号精锐鬼子!
而他们呢?五十来人,还是东拼西凑收拢的残兵败将,连一个完整建制的连都凑不齐!
这是拿鸡蛋砸铁板?不,是拿鸡蛋撞城墙!
“排长……咱这不是去送人头吗?”五佰里喉咙滚动,咽了口干沫。
“放屁!”谢清元猛然拍桌,声音炸起,“看着铜墙铁壁?可只要拔掉这四个点——”
他手指疾点,精准落在四座哨楼上。
“它就是一头没牙的老虎!关在笼子里的畜生!”
“可……”王承柱皱眉,“这四座哨楼易守难攻,光靠偷袭根本不够!就算端了它们,大门照样纹丝不动!我们没重武器!要是当初战场上能顺走一门炮……”
哪怕一具掷弹筒也好啊!
可现实是——炮没有,炮弹更没有,连颗像样的手雷都紧缺。
“不用愁。”谢清元摆手,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兄弟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却有力,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心里:
“我自有办法。”
“拼了这把命,活下来就是老子的天下!”
“只要干成,青山战俘营就是咱们翻身的本钱!”
“就算坂田联队亲自压境,想掀翻老子?哼,先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崩牙断齿!”
“听明白没有?”
“是!排长!”
“是!排长!”
“是!排长!”
一排战士齐刷刷挺直脊梁,吼声震得铁丝网嗡嗡作响。
青山战俘营。
曰军驻晋省派遣军里头最特殊的编制——专收战俘,不打仗,补给足,地势险,三面环山一面断崖,易守难攻,堪称“养老圣地”。
比起前线炮火连天的小鬼子,这里的鬼子过得简直像在度假。
可此刻,训练场上却弥漫着血腥味。
二十多个战俘被剥去上衣,赤裸着脊背绑在木桩上,皮开肉绽,血顺着肋骨往下淌。
鞭影翻飞,惨叫撕破长空,一群小鬼子围着抽得兴起,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
“藤田阁下!”副官凑上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阴光,“这些大夏人骨头都快敲碎了,榨不出什么了……不如,直接处理掉?”
“八嘎!”藤田猛然回头,眼神如刀,“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杀!”
“哈依!”副官低头应声,却忍不住皱眉,“可是……以往我们不都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过去这群战俘,不过是供他们取乐的牲口,玩够了就剁了填坑。
藤田冷哼一声:“命令变了!上面有令——这批战俘,要留给山本大佐的特工队当‘训练素材’!”
“山本大佐?”副官瞳孔一缩,“您是说……帝国第一支特战部队?”
“正是。”藤田眯起眼,语气陡然肃穆,“山本大佐从慕尼黑军事学院带回的新战术,筱冢将军亲批的重点项目!这些人,以后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从今天起,这里,已经不是我说了算。”
副官脸色一变:“那……我们之前那些手段……”
“全停。”藤田打断他,旋即眸光骤寒,“但在他们来之前——”
他缓缓转身,盯着牢房方向,一字一句:
“给我把所有人拉出来!赶在山本到来前,榨干每一滴价值!尤其是……那个七连!”
“哈依!”
“等等!”副官迟疑道,“藤田少佐,那个七连的连长,杨连生……油盐不进,刑也用尽了,嘴硬得很。”
“那就杀了他。”藤田冷冷开口,眼神却毫无波动。
死一个?好办。
死一堆?不好交代。
“哈依!”副官躬身退下,快步走向监区大门。
“咔——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