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
许临风睁开眼的第一秒,就知道不对劲。
不是宿醉那种脑袋被驴踢了的疼——虽然确实疼,太阳一蹦一蹦的。
是那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对劲。好像这身子骨不是自己的,是租来的,还是他妈快到期那种。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口。
白。不是健康的白,是那种长期不见太阳、泡在酒精里的惨白。皮肤松垮垮挂在骨架上,手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他低低骂了声,也不知道骂谁。
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低头看,脚踝细得能一把攥住,脚背上青筋凸起,像几条僵死的蚯蚓。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眼前黑了几秒,稳住,光着身子往卫生间走。
路过穿衣镜,瞥了一眼。
然后定住了。镜子里那个人,跟他妈鬼似的。
头发油得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发际线已经退守到天灵盖半山腰。眼袋大得能装俩鹌鹑蛋,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胡子拉碴,嘴唇得起皮。整张脸浮肿,原先那点棱角全泡发了,像块在水里泡了三天的馒头。
关键是眼神。
空。空得吓人。瞳孔里一点光都没有,死鱼似的。
许临风盯着镜子,盯了足足十秒。然后抬起右手,慢慢伸过去,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
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指尖对着指尖。
“这他妈谁啊……”他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脑子里“轰”一声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炸了。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从太阳捅进去,在脑浆子里狠狠搅了一圈。
剧痛让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双手死死撑住洗手台,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盖都泛青。
眼前开始闪过之前画面。
破碎的,零乱的,像被撕碎又胡乱拼起来的电影胶片——
凌晨三点,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他骑着小电驴,后座外卖箱咣当响。手机导航在喊:“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转弯。刺目的白光。
大货车的前照灯,亮得能把视网膜烧穿。灯光里能看见飞扬的灰尘,密密麻麻,像扑火的虫子。
然后就是撞击。
不是“砰”一声,是“轰——”那种漫长的、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
他身体飞起来,在空中翻滚,世界倒转。最后是落地,后背砸在什么硬东西上,喉咙一甜。
黑暗。彻底的黑。
然后就是现在。
许临风喘着粗气,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镜子里那张浮肿的脸上,眼神变了。
空了二十七年的瞳孔里,突然有了光。不是温和的光,是野的,狠的,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那种光。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被撞死了?”
停顿。
“然后穿到这儿来了?”
又停顿。
他忽然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开始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狂笑。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撑不住洗手台,整个人滑下去,一屁股坐冰凉的瓷砖地上。
“哈哈哈哈——”
“会玩——”
“送外卖的许临风死了——”
“换个快破产的富二代许临风——”
“老天爷你搁这儿玩换号重练呢?!”
笑了足足一分钟,他抹了把脸,撑着站起来。
这回站得稳了。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一下,两下,三下。冰凉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睡衣前襟,但脑子越来越清醒。
原主的记忆开始浮现,像解压文件似的,一条条往外蹦——
许建国,寰宇汽车创始人,三个月前车祸死了。死得脆,没遭罪。
公司扔给儿子,二十六岁的许临风。
这儿子是个“人才”,书读得不错,麻省理工汽车工程硕士。
但实?零。管理?负分。
老爹一死,元老跑的跑,跳的跳。剩下一帮人看着他,眼神里就仨字:你不行。
他不服,非要证明自己行。
把公司最后那点家底全押上,搞了个“星辰计划”,要造入门级家用轿车。
结果呢?
江淮那边签好的协议,说撕就撕。对方经理的原话是:“小许总,不是我们不帮你,你这公司……唉,好自为之吧。”
更绝的是国家新规,造车资质年费从八百万涨到两千万。文件下来那天,财务总监周姐当场晕过去。
账上还剩多少钱来着?
四百二十万。下月工资要发二百六十万。厂房季度租金一百八十万,月底到期。
供应商欠款……算了,不想了。
“牛。”许临风对着镜子竖起大拇指,“牛。开局一把刀,装备全靠捡——关键连刀都是钝的。”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正想着,身后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然后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柔软的身体贴上来,带着体温和淡淡的香水味。
“临风……”
女孩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头发丝扫过脖颈,痒痒的。
琳琳。
艺术学院舞蹈系大四学生,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九十六斤,三围……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月薪三万,包吃包住包买包,工作内容是陪睡陪玩陪演戏,职位名称叫“女朋友”。
原主每个月三号准时打钱,她每个月准时扮演深情。
许临风没动。
他低着头,看着镜子。镜子里,女孩跪在他身后,仰着脸看他。那张小脸确实精致,皮肤白得透光,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又长又翘。
此刻她微微嘟着嘴,一副“你怎么不理人家”的委屈样。
演技可以,至少比某些流量强。
女孩的手开始往下滑,指尖冰凉,顺着他睡衣下摆钻进去。
许临风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先起来。”他说,声音平静。
琳琳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表情,乖巧地站起来。她低头整理睡衣领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某种刻意训练过的柔媚。
“公司有事,我得去一趟。”许临风从洗手台上抓起手机,没看她,“你自己叫个车回学校。这个月钱我晚点转你。”
“不用急的……”琳琳小声说,手指绞在一起,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亮晶晶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怯生生的:“你……你没事吧?昨晚喝那么多,我担心……”
“没事。”许临风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琳琳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卧室门口,然后是客厅门拉开、合上的声音。
“咔哒。”
很轻的一声。
许临风还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皱巴巴的丝绸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袋浮肿,一副纵欲过度的肾虚样。
但他笑了。
真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癫狂的笑,是冷的,带着嘲讽的。
“许临风。”他对镜子说,“上辈子你活得像个笑话。这辈子开局也是个笑话。”
他凑近镜子,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盯着自己瞳孔:
“但笑话讲两遍,就不好笑了。”
他直起身,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一把扯掉睡衣。
瘦。
真瘦。肋骨一凸出来,小腹没有半点肌肉,松垮垮的。这副身体二十六岁,看着像三十六。
“从今天起。”他对着镜子,一字一顿,“酒,老子戒了。”
话音刚落。
“叮——”
脑子里一声脆响。
清脆,透亮,像有人在你耳边弹了下水晶杯。
许临风浑身一僵。
不是幻听。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有点不真实。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唰”一下,凭空浮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认知重构,意志阈值突破临界点】
字是半透明的蓝色,悬浮在空气中,就在镜面前方三十厘米处。边缘微微发光,像某种全息投影。
许临风眨了眨眼。
字还在。
他抬手去摸——手指穿过去了,什么也没碰到。但字还在,稳稳地浮在那儿。
【未来黑科技系统激活中……】
又一行字跳出来。
【激活完成】
【绑定宿主:许临风】
【当前世界线:平行时空】
【系统版本:v1.0基础工业版】
【新手礼包发放中……】
字迹闪烁了一下,变成个旋转的礼盒图标,还他妈带特效,金光闪闪的。
礼盒炸开,跳出新提示:
【首充奖励:免费词条抽取×1(必出金色品质)】
【是否立即抽取?】
许临风盯着那行字,盯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真疼。不是梦。
“哈……”他喉咙里滚出个气音,然后变成低笑,然后变成狂笑,“哈哈哈哈——系统!是系统!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又出来了。但这回不是癫狂,是兴奋,是那种绝处逢生、悬崖边上抓住救命稻草的兴奋。
“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立刻!马上!”
眼前光影流转。
那些字碎成一片光点,又迅速重组。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转盘虚影浮现在空气中,几乎占满整个视野。转盘分成几十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词条,发着不同颜色的光——
【材料学精通】(紫色)
【流体力学大师】(紫色)
【电池技术革新】(金色)
【人工智能觉醒】(金色)
【精密加工之神】(橙色)
【工业设计圣手】(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