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站的出站口，冷风卷着雪沫子，直往人脖颈里钻。
几十个拉客的出租车司机裹着厚重的军大衣，缩手缩脚地聚在背风处抽烟。
看见林枫背着半人高的战术背包出来，一群人立刻丢掉烟头围了上去。
“兄弟，去不去魔界风景区？拍雾凇最好的时候。”
“住店不？二十四小时地热，送早餐。”
林枫没理会这些喧嚣，目光扫视一圈，径直开口：
“谁去长白山北坡山门？”
原本热情的司机们瞬间安静了一秒。
一个满脸胡茬的司机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撇撇嘴。
“小伙子，外地来的吧？北坡早就封了。大雪封山，车开不上去，现在的游客都在山脚下转转。”
“我不进景区，送我到警戒线就行。”
林枫语气平静。
周围的司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散去。
“不去不去，那边全是暗冰，防滑链都打滑。”
“这天去北坡是玩命，给多少钱也不去。”
眼看人群散去，林枫也不急。
系统给了五万块启动资金，现在就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
“一千。”
林枫竖起一根手指。
刚转身的几个司机脚步一顿，回头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平时的行情也就几十块，这直接翻了二十倍。
但他们还是犹豫。
钱虽好，但这天气进山，确实容易出事。
“一千五。”
林枫再次加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角落里，一辆快要报废的黑色捷达亮起了大灯。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黝黑且布满风霜的脸，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眼神有些浑浊，但透着一股狠劲。
“上车。”
老头吐出两个字，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砺。
林枫二话不说，拉开车门。
后座堆满了杂物，他将沉重的背包挤进去，整个人钻进了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陈旧皮革混合的味道。
“先去趟五金店，再去山门。”
林枫关上车门，将寒风隔绝在外。
老头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捷达车发出一声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在冰雪路面上甩了个尾，稳稳地冲了出去。
直播间里，人数已经涨到了八十多人。
刚才林枫豪掷千金的一幕，被无人机清晰地捕捉下来。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路人甲】：卧槽，主播大气啊！一千五打个破捷达？
【穷游天下】：这也就是现在，要是旺季，这点钱还真未必有人肯去封锁区。
【寻秘者】：这老头眼神挺凶的，主播小心别被拉到黑松林里劫了。
林枫扫了一眼弹幕，没有出声。
系统强化后的身体让他对危险有着天然的感知，这老头虽然凶，但身上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为了生计拼命的疲惫。
车子在镇上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停下。
林枫下车，动作麻利地选购物资。
两桶高浓度的医用酒精，一捆高强度钢丝绳，几把加长的防风打火机，还有一袋生石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里的一把开山刀上。
那是当地猎户用来劈柴开路的，刀背厚实，刃口虽然不算锋利，但分量极重。
“这个也拿着。”
林枫指了指刀。
老板是个中年胖子，迟疑了一下：“这玩意儿不单卖……”
“加两百。”
林枫直接掏出现金。
在这个偏远的边陲小镇，厚实的红色钞票往往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买完东西，林枫重新上车。
捷达车驶出小镇，两旁的建筑迅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原始红松林。
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
车轮碾压在冰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头点了根烟，也不给林枫递，自顾自地抽了一口。
“小伙子，也是来找那玩意儿的？”
老头突然开口，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雪路。
林枫心中一动，调整了一下坐姿。
“大爷也听说过？”
“哼。”
老头冷笑一声，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每年都有你们这样的人。带着长枪短炮，说是考察，其实就是想拍个大新闻。前年有个日本的考察队，带了什么声呐，进去了五个，出来两个。”
“官方通报是雪崩。”
林枫淡淡地回道。
“雪崩？”
老头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冰面上滑行了几米才停下，刚好避开前方路中间的一块落石。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枫。
“那是山神爷发怒了。”
“天池水深三百七十米，底下连着海眼。有些东西，不是人能看的。”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听到了这段对话，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恐怖如斯】：卧槽，这老头讲鬼故事呢？
【唯物主义】：封建迷信，肯定是遇到极端天气了。
【好奇宝宝】：可是本地人的传说往往都有原型啊，主播小心点。
林枫看着老头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大爷，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敢送我？”
老头沉默了片刻，重新发动车子。
“我儿子结婚缺彩礼。”
回答简单，现实，且无可辩驳。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林枫笑了笑，看向窗外不断掠过的黑松林，“只要送到地方，钱一分不少。”
车子继续前行，海拔逐渐升高。
周围的温度更低了，车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前方出现了一道红白相间的路障，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蓝色警示牌：
【前方封山，严禁入内】
旁边还有一间已经落了锁的值班岗亭。
“到了。”
老头停下车，熄火。
林枫拿出钱包，数了一千五百块钱现金，放在仪表盘上。
钱货两清。
他刚要推门下车，老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力量却不小。
“别走大路。”
老头没有看钱，而是看着林枫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大路虽然好走，但那是给死人留的道。往东走，沿着黑风口下面的那条野兽道上去，虽然陡，但没人管。”
“还有。”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黄纸包，塞进林枫手里。
“要是听见水里有牛叫，就把这个烧了，转身跑，别回头。”
林枫愣了一下，打开纸包一角。
里面是一把混着朱砂的香灰。
“谢了。”
林枫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将纸包揣进贴身口袋。
他推门下车。
狂风瞬间灌入衣领，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
“嗡——”
无人机迅速拉升高度，将周围苍茫的雪原尽收眼底。
捷达车掉了个头，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风雪中。
只剩下林枫一个人，站在封锁线前。
前面，是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银色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在山顶，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林枫紧了紧背包的扣带，对着镜头哈了一口白气。
“各位，这就是金钱力量的终点。”
他拍了拍口袋里剩余的钞票，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接下来，钱没用了。”
“在这种绝对的大自然面前，只有命硬的人，才能活下去。”
他从背包侧面抽出那把刚买的开山刀，在手里掂了掂。
“系统，开启环境扫描。”
心中指令下达。
林枫的视网膜上，立刻浮现出无数淡蓝色的线条。
风速、温度、湿度、地形坡度……
所有数据一目了然。
一条红色的虚线，在视野中蜿蜒向上，正好指向老头所说的那条“野兽道”。
【路人甲】：主播真要进？这风听着都吓人！
【探险家老王】：黑风口我夏天去过，人都站不稳，冬天去那是找死啊！
【送出“超级火箭”x1】：主播注意安全，别为了流量不要命！
看着屏幕上划过的礼物特效，林枫并没有太多的波动。
他转身，一步跨过了那道红色的路障。
脚下的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过膝盖。
“咯吱。”
这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林枫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在大雪中显得渺小而孤独。
风雪，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