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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萧烈一声暴喝。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煞气。

叶知微脚下一崴,差点跪在地上。

晚了。

她离沙发太近了。

身上那股子浓郁刺鼻的工业香精味,随着动作,像是一团有毒的云雾,直接扑向了沙发。

楚楚本来就怀着孕,嗅觉敏感到变态。

梦里的红烧肉还没吃到嘴,就被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给熏醒了。

胃里那脆弱的弦,瞬间崩断。

翻江倒海。

“呕——!”

楚楚猛地推开被子。

连眼都来不及睁,捂着口对着地上的垃圾桶就是一阵呕。

撕心裂肺。

那是把胆汁都要吐出来的动静。

萧烈脑子里那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直接从办公桌后面翻了出来,动作快得像猎豹,两步冲到沙发边。

“怎么了?哪难受?”

刚才还冷脸的活阎王,此刻声音都在抖。

他单手扶着楚楚的背,笨拙地顺气,另一只手慌乱地去端桌上的温水。

楚楚脸色煞白,眼尾出了泪。

她难受地挥着手,像是要赶走身边的毒气。

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叶知微的方向。

“臭……好臭……”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字字诛心。

“味儿太冲了……我要吐了……呕……”

又是一阵呕。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虎几个人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里。

叶知微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她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高级香水!

被这个乡巴佬说是……臭?

还被熏吐了?

“你……你胡说什么!”

叶知微气急败坏,“我这可是上海牌!你怎么这么没教养,是不是故意……”

“滚。”

一个字。

不高。

萧烈一手护着还在难受的楚楚,慢慢转过头。

眸子里翻涌着暴虐。

他看着叶知微,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听不懂人话?”

萧烈站直身子,高大的躯体挡住了楚楚,彻底隔绝了那股子刺鼻的味道。

“你身上的味儿,熏着我弟妹了。”

他指了指门口,眼神极尽厌恶。

“以后别让我在这栋楼里看见你,更别带着这一身虫剂的味儿靠近她半步。”

虫剂。

这三个字,把叶知微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你……萧烈哥!我是叶……”

“警卫员!”

萧烈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门外警卫员冲进来,全副武装,枪托磕在门框上咣当作响。

“人请出去。”

萧烈冷着脸,“不走就架出去。告诉岗亭,以后这种喷得跟生化武器似的人,一律不准放行。”

叶知微眼泪哗啦下来了。

再也没脸待下去,捂着脸转身就跑。

高跟鞋差点跑飞,狼狈到了极点。

屋里清净了。

但余味还在。

“开窗!通气!”

萧烈吼了一嗓子,转头紧张地看着怀里的人。

王大虎手忙脚乱去开窗,冷风灌进来,总算冲淡了那股脂粉气。

楚楚吐得眼冒金星,整个人软成一滩水,挂在萧烈手臂上。

小脸白得透明,睫毛上挂着泪珠。

“大哥……”

她吸了吸鼻子,胃里还在抽搐。

“红烧肉是不是吃不成了……”

萧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酸,疼。

他抬起粗糙的指腹,擦掉她嘴角的狼狈。

“吃个屁。”

语气凶狠。

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把人连带着毯子裹紧,打横抱起。

“都吐成这样了还想着吃肉?心真大。”

萧烈感受着怀里轻飘飘的分量,眉头死锁。

不对劲。

闻个味儿就能吐成这样?

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攫住了这位兵王的心脏。

“备车!”

萧烈大步往外走,对着发愣的王大虎吼道。

“去军区总院!现在!”

王大虎一激灵:“是!旅长,去医院啥?又要打仗了?”

萧烈脚步一顿。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昏睡过去的。

咬着后槽牙。

“带她去照那个什么……B超!”

“老子倒要看看,这肚子里的小崽子到底在折腾什么!”

吉普车四个轮子几乎是擦着地面飞起来的。

刺耳的刹车声在军区总院门口炸开。

车身横摆,甩出一地雪泥。

车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萧烈跳下车。

怀里抱着那团巨大的粉色棉被卷,像抱着威力最大的炸药包。

那一身生人勿进的煞气,硬是把周围冷冽的空气都退了几度。

导诊台。

小护士正低头织毛衣,猛觉得光线一暗。

抬头。

一座黑塔杵在面前。

“妇产科。”

两个字,没一点温度,硬得硌牙。

小护士手里的棒针掉了。

“三……三楼……”

一本墨绿色的军官证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特战旅萧烈。”

男人本没等她说完,“要最好的专家,立刻。”

没等小护士反应,那道高大的墨绿色身影已经卷起一阵风,冲上了楼梯。

三楼走廊。

人声嘈杂。

到处都是挺着肚子等待产检的孕妇,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

萧烈这一出现,那种从战场上下来的血火气,瞬间让喧闹的走廊静了音。

他就像一头误入羊圈的野狼。

“借过。”

萧烈皱眉,大臂一挥。

人群本能地分出一条道。

怀里的被子动了动。

楚楚似乎察觉到了周围无数道探究的视线,脑袋往那件带着烟草味的军大衣里缩了缩。

只露出一撮呆毛。

旁边排队的大婶嗑着瓜子,手肘捅了捅自家男人。

“瞅瞅那个当兵的,长那么凶,把媳妇护得倒紧。”

“头胎吧?紧张成这样,这以后也是个耙耳朵。”

萧烈脚步猛地一顿。

脊背僵成了一块铁板。

媳妇?

那是老三的遗孀。

“这是我……”

那个“弟”字刚滚到舌尖。

口贴着的那张小脸颤了一下,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揪住了他的风纪扣。

她在怕。

要是让人知道她没男人陪,这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萧烈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那是后槽牙咬到了极致。

他没吭声。

默认了。

这口名为“喜当爹”的黑锅,他背。

走廊尽头,B超室。

这年头,这可是稀罕玩意儿,整个总院就这一台。

坐诊的是个白头发老头,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

萧烈刚要把人放下。

“家属出去。”

老头头也不抬,挥着钢笔,“女同志要做检查,大老爷们在这看什么西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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