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泊语笑了一下:“周严劭,我们从认识开始,就是我计划的一环。是我利用了你的怜悯,站上了高位,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计划达成,自然也没有回你的义务。”
李泊是李家私生子,十岁的时候被接回李家的,成绩很好,上了贵族学校后,一个学期就跟上了课程,第二个学期还考了年级第一,即便如此,也没受到过任何的优待。
在李家人眼里,他只是一块磨刀石。
他的存在,是为了让李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有危机感。至于他被针对,被欺负的事,李家从来都不会管,只会保证他活着,存在于世。
他一旦成绩没考好,下滑,是会受罚的。
身上有伤,多少有点难看,落人口舌,所以李家人的惩罚是:断供给。
不给钱,让李泊饿着。
李泊饿的时候,就喝自来水充饥,高三那年,他成绩下滑了一点,又被断了供给,饭点时在接热水充饥,意外被打球回来的周严劭看见了,李泊冷静淡定,脸上没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羞赧,他的处境在京城,在学校里,都不算是一个秘密。
那天周严劭没和他说过话,李泊也只记得有个打篮球的男生很高,从他身边经过,在男厕外用冷水冲了把脸,从这天开始,李泊的抽屉里每天都会莫名其妙的出现零食。
李泊很聪明,很快就知道了那位好心施舍的恩人是谁。
他一次没吃过,当时的李泊,非常厌恶、憎恨周严劭。
后来,周严劭打球的时候,砸到了他。
周严劭以看他“不顺眼”为由,找茬,将他带去了天台。所有人都以为,周大少爷要将这个不识抬举,打扰他雅兴的私生子狠狠教训一顿,就连李泊也是这样以为的。
实际上,周严劭从来没打过他,甚至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周严劭以砸伤他的名义赔罪,勒令他吃东西,撑死他。李泊知道周严劭是怕他饿着,但他不愿意接受周严劭的好,谁的好李泊都能还,周严劭的好,他还不起。李泊没想到,周严劭这人,很固执,很倔,不吃就强行塞他嘴里,横竖都要吃,李泊渐渐妥协了。
他就这么依靠周严劭投喂,没再挨过饿,顺利的上了大学。
昔日那个靠着周严劭投喂的李泊,如今踩着周严劭上位,不回消息,冷暴力,争夺周家遗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成了一位凉薄至极的商人。
除此之外,还是一位遵守承诺,会照顾好周严劭的“长辈”。
李泊面容憔悴,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白皙的脸泛着红。
周严劭察觉到了李泊眼眶里的血丝,“李泊,你哭什么?”
“嗯?”李泊眉头微不可察的紧了一下,旋即淡淡一笑,他平静、淡定,将情绪伪装、隐藏的极其好:“没哭,有点冷,衣服湿了。”
李泊继续说:“答应周伯父的事,我会做到。”
周大少爷的好心成就了一位“白眼狼”,被人这么利用、玩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按照以往的行径来说,或许会将眼前的人打一顿。
今晚的李泊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周严劭却将视线从李泊的脸上,移到腰上,不知道看了多久,“瘦了?”
李泊瘦了,比两年前要瘦太多。
从周严劭出国后,没人再关心李泊。
包括李泊自己,他对自己,一直都很随便,随便到能经常忘记吃饭。
李泊温和一笑:“最近工作压力大。”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李泊有些不适应,他转移话题:“冬奥会准备的怎么样?这次回来,请假了几天?”
李泊这番话,真有几分要照顾人的意味。
周严劭闷闷不乐:“半个月。”
“这么久?不用训练吗?教练……”
周严劭蹙眉:“……”
“抱歉。”李泊意识到周严劭有些不高兴:“走的时候提前和我说,我送你。”
“不必。”
周严劭起身,拾起桌上的遗嘱,冷着脸回了房间。
李泊看了眼腕表,时间太晚,司机估摸已经睡了,不好太过折腾人,自己又喝了酒,西子湾外来车辆也上不来,在这里暂住一晚是唯一的选择。
李泊敲敲门:“周严劭,沙发借我睡一下。”
“……”
“当你同意了。”没拒绝就是同意,这句话放在周严劭身上很实用。
李泊抱了床被子,铺在沙发上,就这么将就了一个晚上。
西子湾有地暖,不会冷,但李泊不想睡客房,比起客房,他更喜欢有周严劭温度的沙发。
李泊刚刚喝了点酒,现在酒劲上来了,人蜷缩起来,万分难得的睡了个好觉,但他有生物钟,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了。
昨晚淋雨了,又没洗澡,着凉了,身体有些烫,李泊睡醒时就意识到自己发烧了,草草冲了脸,下楼给周严劭做了早餐才走,自己倒是一口没吃,把半湿的西装外套穿上,顶着清晨最冷的风,离开了西子湾。
走到山脚下才看见司机,司机看见他那张憔悴,没什么血色的脸,吓了一跳,立马下车来接。
李泊摆了摆手,没让扶,弯腰上了车。
司机翻出胃药,递给李泊:“泊总,要吃颗药吗?”
“没事。”
“后面有热粥,您趁热喝一口。”
“嗯,多谢。”
李泊今天心情不错,多喝了几口,放下粥时,给周严劭发了条验证消息:“给你做了早餐,记得吃。”
司机开车先送李泊回公寓洗澡,换衣服,李泊整理好一切,把换下来的衣服装进袋子里,去公司的时候,让司机带去洗衣店,他人都到了公司,周严劭依旧没有回复他。
李泊知道,周严劭有早起晨跑的习惯,这个点应该早就醒了。
李泊又发了一条:“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多做了点,别浪费。”
李泊开完一个会,刚从会议室出来,助理匆匆跑过来,说李家管家来了,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见他。李泊的这家公司,是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这公司从起来,到如今的小有规模,都是李泊一手做起来的。
但启动资金,是李泊父亲李耀给的。
李耀给李泊这笔钱,没半分高看李泊一眼,想给他个机会的意思,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嫡子”感受到一丝威胁。
李泊这块磨刀石,超越预期的衬手和好用,且十分的可控,但这一切在昨天的新闻之后,李耀改变了这个想法,不仅是李耀,整个京城对李泊的看法都变了。
周父遗嘱面世,李泊如今手持周家酒庄最大的股份,距离股权变更还需要些时间和手续。这段时间,李耀自然要好好的试探试探李泊。
李泊儒雅一笑,对秘书说:“下次带客人去会议室。”
这话,意味深长。
李泊带着秘书进了会议室,放下文件后走了,管家这才慢腾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低眸,瞥了眼面前空着的水杯。
这是太监替皇上视察来了。
李泊心里发笑,挽起袖子,亲自给管家倒水,笑着说:“冯叔来了。”
冯叔眼看着杯里的水溢出来,眉头一紧,李泊做出一副诧异的样子:“没瞧紧,我让秘书再拿个杯子来。”
冯叔:“不用了,后天是老太太寿辰,老爷让您回去一趟。”
李家的寿宴,李泊向来是没资格参加的。
如今老太太寿诞,邀他参加,真是稀奇死了。
李泊微笑,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冯叔盯着李泊看了一会,李泊脸上没有什么神色,甚至连思考的样子都不想装,一字不说,也是答案。
眼前的李泊,翅膀硬了,如今已经不是昔日任人拿捏的私生子了。
冯叔冷嗤一声,走了。
李泊将人送到办公室门口,秘书在外候着,李泊微笑:“送送冯叔。”
李泊关了门,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周严劭没通过他的好友验证,但回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