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第一句话是关心，难得还记得他是留洋回来的，第二句话就露了馅。
“你刚从西方回来？在那边学了些什么？”
连我出国学什么都不知道，你这父亲当的不称职啊。
陆承钧语气平淡回复道：“工商政法军，都有涉猎。”
“都有涉猎？” 陆洪宪的眉峰瞬间皱起，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意思是全学了一点，也仅仅知道一点而已？我带兵时最恨这样的兵油子，啥都懂点，啥都不精。”
餐厅里的气氛更沉了。
老大陆承定嘴角勾起一抹笑，果然是草包，说不出正经本事。
可陆承钧却没慌，从容补充：“虽都涉猎，重点在其军、工上下了功夫，此番回国，有意为父亲分忧，建一支强军出来。”
“口气不小，建一支强军？”
“那你说说怎么打造一支强军，西方有何借鉴经验。”
“西方治军的核心：一是制度，比如参谋部制度，将作战计划、情报收集、后勤调度分开管，各司其职，注重单兵素养以及火力配合。
二是装备，步机枪及火炮配置，尤其注重后勤，提供持续作战能力。新崛起的飞机、坦克，亦有所研究，意呆利军事顾问提及制空权，未来必将改变作战方式。”
陆洪宪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那西方的思想呢？对治民有用？”
“有用，但不能照搬照用，需要修改。”
“国家、民族观念有利于聚拢民心，这样士兵才肯拼命，知道因何而战，为何而战；至于自由，需要跟秩序结合，有秩序的自由为法治，无秩序的自由是暴乱。”
以过来人的眼光，重新审视这年头的问题，降维打击好嘛。
“有秩序的自由为法治，无秩序的自由是暴乱……”
陆洪宪喃喃两句，觉得很精辟。
“你们吃完了先下去，我跟老三多聊两句。”
陆承定眼神阴阴的盯着三弟。
这小子还真在西方学了点东西吗？
有威胁了啊。
等所有人离开餐厅，陆洪宪继续询问：
“当下局面初定，地方军阀割裂，政府债务繁多，难以维持度日，有人想让我向各帝国借款，以此作为过渡。”
“从西方所学来看，应该采取何种措施？”
陆承钧毫不犹豫，立马给出了解决思路。
“强军设业，打造精兵及军工，生产步枪、火炮、弹药，供应自足。”
“再与帝国周旋，借力打力，借西方帝国之力，打击东方旭日之野心，于夹缝之中，可得光明。”
“平定各方势力后，大权自然握在您的手上。”
呵呵？
陆洪宪看着眼前的老三，印象中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留学了三年，开悟了？
“那我们借西方的钱，还不起怎么办？”
陆承钧淡然一笑，“借了钱，不还，那就不算借喽。”
陆洪宪心情大好，儿子里边总算有一个可堪一用的人了。
是不是真有办事能力，还得考察考察。
父子两人结束对话。
从餐厅出来后，立刻被大哥陆承定给拦在了走廊里。
他先歪着头看了看里边，见父亲没有从这边走，才压低了声音质问：“老三，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陆承钧看着大哥，丝毫感受不到这家伙的嫡长子的威胁呢。
“父亲刚刚问我，如果他死了，位置交给我接任。”
“我连忙拒绝，可不中嘞，大哥是嫡长子，肯定是大哥来接您的班啊。”
陆承定脸色转暖。
竟然信了。
“还算你小子识趣，知道哪些是你的，哪些不是你的。陆家这么大的家业，未来必定是大哥继承的，你跟着大哥混，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说着还拿出了一张2000大洋的银票。
“国外留学艰辛，想必你也吃了不少苦头，拿这笔钱，去买点喜欢的东西。”
陆承钧看着区区两千大洋，身上带着1.7亿大洋，自然是不屑这点小钱。
不过老大的这番话，还真让他有点小感动呢。
除了脑子不太好使外，老大也没啥毛病，思想跟不上潮流，习惯以大哥的身份管着弟弟们。
脑子里还是那套三纲九常的腐败玩意。
过时了啊。
皇帝在的时候你三纲九常，皇帝都不在了，你还三纲九常。
该入土了。
从前院回到后院，其他几个兄弟都在，看来大家对于一起吃早饭这件事很有心理阴影。
“老三，老三。”
陆承文招呼他过来，张罗着大家一起去听戏。
老二尤其喜欢戏曲，在昆曲上的造诣不错，更是追捧城内的各大名家。
对于过来人陆承钧而言，听戏这两个字着实有点历史的厚重感。
年纪轻轻的，听这玩意儿？
“我对这个没兴趣，二哥去听吧。”
陆承钧走近才看清，后院里，老四陆承恒捧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老五陆承权蹲在墙角画图纸，嘴里念叨着 “要建个能造纺纱机的厂子”，老六陆承度则摆弄着桌上的瓶瓶罐罐，不知道在搞什么。
他扫过这几位兄弟，心里满是无奈，老大有志无脑，老二痴迷戏曲，老四钻文学，老五想办厂，老六玩器皿，一个个都没半点 “夺嫡” 的野心。
哎呀，这几个兄弟，能不能给点夺嫡的刺激感呢？
毫无压力啊。
帝王之家，不应该各个野心勃勃，潜龙在渊，忍辱负重，兄弟相残，夺嫡之恨吗？
我严重偏科的欧豆豆们啊。
你们要都这么没用的话，三哥可狠不下心给你们上压力。
看了那么多的宫廷剧，无用武之地。
难不成要让他唱独角戏？
正想着，老五陆承权抬头道：“三哥，我想从美国买设备建设面粉厂，你觉得可行吗？”
陆承钧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里微动，老五想干点实业，倒也算有点正事。
陆承钧一边跟老五聊工厂的事，一边琢磨，或许，这些 “没用” 的兄弟，往后也能成他的助力。
毕竟，比起蠢得可爱的大哥，这群有自己小爱好的弟弟，反倒好打交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