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熏香很重。
不是那种清雅的檀香,而是一种混杂了脂粉气和陈年木料的甜腻味道,像是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让人胸闷。
苏辞跨过门槛,脚底还沾着户部尚书府的泥和血。
大殿深处,重重帷幔垂落。透过半透明的纱帐,隐约能看见一个慵懒的身影侧卧在凤塌上,曲线起伏,像一条正在打盹的斑斓毒蛇。
“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苏辞嘴上喊着奴才,膝盖却直挺挺的,只是随意拱了拱手。腰间的绣春刀甚至没解下来,刀柄上的红缨还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
“苏辞,你胆子很大。”
纱帐后传来的声音又酥又媚,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寒意,“哀家让你去户部尚书府,是让你去要账的,不是让你去灭门的。孙之洞是朝廷肱骨,是哀家看着长起来的,你说杀就杀了?”
“娘娘此言差矣。”
苏辞笑眯眯地抬起头,目光毫无避讳地穿透纱帐,“孙大人家里金砖铺地,夜明珠当弹珠玩,这哪是肱骨啊,这分明是长在陛下身上的毒瘤。臣这是帮太后娘娘分忧,免得外人说娘娘识人不明,养了只不知好歹的硕鼠。”
“牙尖嘴利。”
太后冷哼一声,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掀开纱帐。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女人,不仅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成熟蜜桃般的风韵。一身金丝鸾鸟凤袍裹着丰腴的身段,领口开得极低,白腻的肌肤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你们都退下。”
太后挥了挥手,声音慵懒。
两旁的宫女太监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偌大的慈宁宫,瞬间只剩下苏辞和太后两人。
空气似乎更粘稠了。
太后赤着足,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一步步走向苏辞。随着她的走动,那股甜腻的香气愈发浓烈,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停在苏辞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苏辞,哀家记得,你进宫有十年了吧?”
太后伸出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划过苏辞大红蟒袍上的纹路,眼神迷离又危险,“真是一副好皮囊啊。可惜了,是个没根的东西。”
苏辞纹丝不动,甚至有点想笑。
这老妖婆,这是想对他用美人计?
“娘娘谬赞了。”苏辞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诚惶诚恐(装的),“臣身残志坚,虽然少了点零件,但这颗忠心可是完完整整的。”
“忠心?”
太后轻笑一声,手指顺着蟒袍一路向上,最后停在苏辞的喉结处,轻轻一点,“哀家不需要你的忠心,哀家要的是听话的狗。孙之洞死了,他那个位置空了出来,哀家很不高兴。你说,你要怎么赔哀家?”
她的呼吸喷洒在苏辞脖颈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其实,有时候假太监比真男人更懂得怎么讨女人欢心。苏督主,你应该懂哀家的意思吧?”
说着,她的手就要往苏辞腰带里探。
这哪里是暗示,这简直就是明抢!
苏辞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要是换个绝色佳人也就算了,这种不知道跟多少个朝臣有一腿的老妖婆,他嫌脏。
“太后娘娘,臣是太监,这不合礼数吧?”
苏辞抓住了太后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没有用力,但太后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锁住了,纹丝动弹不得。
“怎么?你想对哀家动手?”太后脸色一沉,凤眸中寒光乍现,“苏辞,你别忘了你的身份!哀家能让你坐上西厂督主的位置,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在这深宫里,还没人敢拒绝哀家!”
“娘娘息怒,臣哪敢啊。”
苏辞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臣只是怕娘娘手滑,伤了凤体。毕竟……”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气机骤然从他体内迸发。
不是狂风骤雨般的内力,而是一种高维度的威压。就像是巨龙睁开了眼,仅仅是一瞥,就足以让蝼蚁神魂俱颤。
“咔嚓——”
太后身侧紫檀木桌上,那只价值连城的极品和田玉茶盏,毫无征兆地碎了。
没有碎片飞溅,而是直接化作了齑粉。
白色的玉粉洋洋洒洒地落在桌面上,堆成了一个完美的小土堆。
太后的瞳孔剧烈收缩,到了嘴边的威胁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惊恐地看着那堆玉粉,又看了看站在两米开外、连衣角都没动的苏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手段?!
隔空碎物?
不,就算是皇宫供奉的大宗师,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将玉石瞬间震成粉末!
“哎呀,这杯子质量不太好。”
苏辞拍了拍手,像是在掸去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依旧人畜无害,“娘娘,下次换批结实点的瓷器吧。毕竟这深宫路滑,万一哪天不小心摔碎了别的什么东西,比如脑袋……那就不好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太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太监,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你……你是宗师?不,你是大宗师?!”太后声音尖锐,带着一丝破音。
“臣是什么,不重要。”
苏辞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转身向殿外走去,“重要的是,臣只想告诉娘娘,西厂这把刀,只有陛下握得住。娘娘年纪大了,就该在慈宁宫好好养老,别总想着伸手去拿不该拿的东西。小心手被扎穿了,疼。”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刀。
“对了,娘娘,您刚才那眼神太露骨了。臣虽然是个残废,但也有洁癖。下次别离臣这么近,臣怕忍不住吐出来。”
“吱呀——”
殿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直到苏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太后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地毯上。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后背,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牙齿都在打颤。
这个疯子!
这个深藏不露的怪物!
“混账!混账!!”
过了许久,太后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羞愤和怒火。她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羞辱她!
从来没有!
“苏辞……你给哀家等着!”
太后披头散发,面容扭曲得像个厉鬼。她颤抖着抓起桌上的纸笔,笔尖几乎要戳破宣纸。
“来人!传哀家口谕给丞相赵平山!”
“告诉他,明天早朝,哀家要看到苏辞那个阉狗被千刀万剐!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弄死他!这大魏的天,还轮不到一个太监来遮!”
“哀家就不信,他苏辞再强,还能强得过满朝文武,强得过这天下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