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金銮殿。
今日的早朝,空气冷得像是结了冰。数百盏长明灯将大殿照得通透,却照不暖文武百官那一张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脸。
宰相赵平山站在百官之首,双目微阖,老神在在,仿佛一尊入了定的泥塑木雕。但他身后那一众官员,却是个个眼神如刀,死死盯着站在丹陛之下的那道大红身影。
苏辞。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擦得锃亮。面对满朝文武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他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甚至伸手掏了掏耳朵。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姬未央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登上龙椅。
她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昨夜没睡好。刚一落座,目光便下意识地扫向苏辞,见他还活蹦乱跳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朝堂这口高压锅就炸了。
“臣,御史大夫王朗,有本要奏!”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大步出列,还没跪下,声音就已经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悲愤欲绝的颤音,“臣要弹劾西厂督主苏辞!此僚无法无天,擅杀朝廷一品大员,私闯民宅,形同谋逆!其罪当诛,其心可诛啊!”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兵部、礼部、刑部……六部官员竟然跪了一大半,声浪如潮水般向龙椅上的姬未央涌去。
“陛下!苏辞不杀,国法难容!”
“请陛下斩杀此獠,以正朝纲!”
姬未央抓着龙椅扶手的手指骨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帝王的威严:“众爱卿平身。苏辞查抄户部,乃是奉了朕的旨意……”
“陛下!”
赵平山终于睁开了眼。
他缓缓出列,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陛下让苏辞查账,可没让他灭门。如今孙大人尸骨未寒,满朝文武人心惶惶。若是不严惩苏辞,恐怕……这朝廷就要散了。”
威胁。
赤裸裸的逼宫。
姬未央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她看着底下那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突兀地响了起来。
“呵。”
苏辞拍了拍袖子,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这群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官员。
“赵相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孙之洞是你亲儿子呢,死得这么冤?”
“放肆!”
御史大夫王朗指着苏辞的鼻子怒骂,“金銮殿上,岂容你这阉人胡言乱语!你滥杀无辜,这就是你的罪证!”
“无辜?”
苏辞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蓝皮的小册子——《百官行贿录》。
他随意地翻开一页,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报菜名:“既然王大人这么讲道理,那咱们就来讲讲道理。礼部侍郎张可,宣德七年,送孙之洞黄金三千两,买通关节,包庇家中子侄杀人案。这是无辜?”
人群中,一名官员脸色瞬间煞白。
苏辞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手指轻轻一挥:“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西厂番子瞬间冲入大殿,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那名礼部侍郎就往外拖。
“陛下!陛下救命啊!我是冤枉的!”
惨叫声在大殿外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令人牙酸的拖拽声。
满朝文武傻了。
这……这是金銮殿啊!他怎么敢直接抓人?!
苏辞没停,手指继续往下划:“工部员外郎李三,挪用修河款两万两,其中一万两进了孙之洞的口袋,五千两进了……嗯,王大人,进了你的口袋?”
王朗浑身一僵,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带走。”
又是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
苏辞就像个不知疲倦的点名机器,每念一个名字,大殿上就少一个人。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刚才还跪地逼宫的那群人,已经被拖走了七八个。
原本同仇敌忾的气氛,瞬间崩塌。
剩下的人瑟瑟发抖,甚至不敢抬头看苏辞一眼,生怕下一个名字就是自己。
“够了!”
王朗再也受不了这种心理折磨,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地冲向苏辞,“你这是妖言惑众!这是伪证!你这疯狗!我要杀了你!”
他虽然是文官,但也被逼急了眼,竟然想用手里的笏板去砸苏辞。
“疯狗?”
苏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微微侧头,看向龙椅上已经看呆了的姬未央,语气诚恳:“陛下,您听到了吧?王大人在金銮殿上咆哮,辱骂朝廷命官,甚至还想行凶。这不仅是不把臣放在眼里,更是不把陛下您放在眼里啊。”
姬未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啊?是……是有点……”
“既然如此。”
苏辞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臣身为西厂督主,有责任维护朝堂肃静。王大人既然不会好好说话,那就永远闭嘴吧。”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骤然炸响。
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凄艳的白练,快得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
王朗前冲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保持着高举笏板的姿势,脖颈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紧接着,那条血线骤然崩裂,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直接溅在了描金的盘龙柱上。
“咕咚。”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了宰相赵平山的脚边,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满是惊恐。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又看着站在血泊中、滴血不沾身的苏辞,灵魂都在战栗。
杀……杀了?
当着皇帝的面,当着宰相的面,把当朝御史大夫……砍了?
这特么是疯子!
这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辞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仿佛刚才砍的不是人头,而是一个烂西瓜。
“哎呀,用力过猛了。”
苏辞收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越过地上的尸体,直直地看向面色铁青、嘴角微微抽搐的宰相赵平山。
苏辞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语气温和得让人如坠冰窟。
“赵相,现在大殿安静了。”
“您刚才说……这朝廷要散了?还有什么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