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第二,陆鹤鸣依言派人进宫寻找苏婉儿的玉佩。内侍回报,在御花园假山石缝中寻得一枚白玉双鱼佩,正是苏婉儿所描述之物。
玉佩送回陆府,苏婉儿喜极而泣,对着陆鹤鸣千恩万谢。陆鹤鸣神色淡淡:“物归原主便好。苏姑娘后小心些,宫禁重地,莫再遗失贵重之物。”
苏婉儿连连称是,捧着玉佩退下。
陆鹤鸣眸光微冷,“若她真丢了玉佩,寻回后必会仔细查看。但她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便收起来,并未检查是否有损伤。”
裴绾蹙眉:“她为何要撒这样的谎?就为了引我们回宫?”
“或许是为了制造独处机会,或许是为了在宫中安眼线,又或许……另有图谋。”陆鹤鸣走到窗边,“我已让人盯紧与她接触的所有人。若她真与四皇子有勾结,迟早会露出马脚。”
裴绾沉默片刻,忽然道:“夫君,昨宫宴,陛下赐我随时出入宫禁之权,你可觉得蹊跷?”
陆鹤鸣转身看她:“你也有此感?”
“嗯。”裴绾点头,“我虽协助破案,但功不至此。陛下此举,太过厚待……”
接下来的子,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苏婉儿依旧安分,每请安绣花,偶尔出府逛街,都在护卫监视之下。她似乎察觉到被监视,行事更加小心,未曾与可疑之人接触。
裴绾在大理寺的差事,被陆鹤鸣以“身体不适”为由,暂时搁置。周大人虽不满,却也不好强求,只让她在府中休养。
这午后,裴绾正在书房翻阅陆鹤鸣带回来的案卷,秋云匆匆进来,面色古怪:“小姐,表姑娘……表姑娘在房里烧东西。”
裴绾放下卷宗:“烧什么?”
“像是信笺纸灰,奴婢没看清。”秋云压低声音,“但她鬼鬼祟祟的,烧完还把灰倒进花盆里。奴婢觉得蹊跷,便来禀报。”
裴绾起身:“去看看。”
二人悄悄来到西厢房外,窗扉紧闭,隐约有焦味传出。裴绾示意秋云噤声,自己贴近窗缝,只见苏婉儿正将最后一叠纸投入火盆,火舌吞噬纸张,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烧完,她将灰烬倒入窗台一盆茉莉花中,又浇了些水,掩去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坐到妆台前,对镜梳妆。镜中女子眉眼依旧温婉,眼神却冰冷如霜。
裴绾退后几步,拉着秋云离开。回到书房,她沉思片刻,对秋云道:“你去把那盆茉莉花悄悄换出来,小心别让她察觉。”
秋云应声而去。不多时,她端着一盆茉莉回来,盆中泥土湿润,混着黑色灰烬。
裴绾戴上手套,仔细拨开泥土,取出未烧尽的纸片。纸片焦黑破碎,只零星几个字可辨:
“殿下亲启……裴氏……陆鹤鸣……大理寺……账目……”
字迹娟秀,是苏婉儿的笔迹。裴绾心头一沉——她果然在与四皇子通信。
她将纸片收好,等陆鹤鸣回府,便拿给他看。
陆鹤鸣看着那些碎片,眸色冰冷:“她在向四皇子汇报我们的动向。大理寺账目……是指赋税卷宗?”
“恐怕是。”裴绾蹙眉,“她如何知道我在查赋税账目?大理寺有内鬼?”
陆鹤鸣沉吟:“周大人让你整理赋税卷宗,虽是临时指派,但寺中知道的人不少。若四皇子在寺中安了眼线,得知此事并不难。”
“那现在如何是好?”裴绾问,“她既已传信出去,四皇子必有动作。”
“将计就计。”陆鹤鸣将纸片收起,“她既想报信,我们就给她假消息。明你‘病愈’回大理寺,继续整理赋税卷宗,但看的都是我们伪造的账目。真的账目,我另有人查。”
裴绾眼睛一亮:“夫君是要引蛇出洞?”
“嗯。”陆鹤鸣唇角微勾,“四皇子若以为我们查到了什么,定会有所行动。只要他动,我们就能抓住把柄。”
次,裴绾“病愈”回大理寺。周大人见她回来,面色稍霁,仍让她整理赋税卷宗。裴绾依言,每在案牍库誊抄账目,偶尔与书吏讨论几句。
暗中,陆鹤鸣的人已潜入户部,调阅隋州等地真实的赋税记录。同时,他派人盯紧四皇子府,以及所有与苏婉儿接触之人。
三后,暗卫回报:四皇子府近有异动,几名幕僚频繁出入,似乎在商议什么。同时,大理寺一名姓赵的书吏,与四皇子府的人私下接触过。
“赵书吏?”裴绾想起此人,“他是王书吏的徒弟,平负责整理刑案卷宗,怎会与赋税账目有关?”
陆鹤鸣冷笑:“恐怕不只是整理卷宗那么简单。我让人查了他的底细——他有个表兄在户部任职,专管赋税账目。”
一切逐渐清晰。四皇子通过赵书吏,得知裴绾在查赋税账目,便让苏婉儿监视裴绾动向。若裴绾真查出什么,他们便提前下手。
“现在收网?”裴绾问。
“再等等。”陆鹤鸣眸光幽深,“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又过两,裴绾在案牍库“无意”中发现一份“密账”,记录了隋州等地历年赋税亏空,数额巨大,牵扯数名地方官员。她“惊慌”之下,将账目藏起,匆匆回府告知陆鹤鸣。
这一切,都被暗中监视的赵书吏看在眼里。他立刻传信出去。
当夜,四皇子府书房,烛火通明。
萧玦看着手中密报,唇角勾起冷笑:“陆鹤鸣啊陆鹤鸣,你终于抓到我的把柄了。可惜,这把柄是假的。”
幕僚低声道:“殿下,裴氏既已发现账目,陆鹤鸣必会连夜进宫面圣。我们是否要……”
“不必。”萧玦把玩着手中玉扳指,“让他去。等他进宫,发现所谓的‘密账’本不存在时,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殿下英明。”幕僚谄笑,“届时陛下必会治他个诬告之罪,陆鹤鸣失势,裴氏自然任我们拿捏。”
萧玦眼中闪过阴冷的光:“裴绾……本王要定她了。”
而此刻,陆府书房,陆鹤鸣与裴绾对坐。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陆鹤鸣淡淡道,“四皇子今夜必有动作。”
裴绾有些紧张:“夫君,万一他不上当呢?”
“他会上的。”陆鹤鸣握住她的手,“他自负聪明,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今夜,我要进宫面圣。”
裴绾起身:“我陪你去。”
“不,你留在府中。”陆鹤鸣回身,目光温柔却坚定,“苏婉儿还在府中,你若不在,她会起疑。况且,宫中未必安全,你留下,我才能安心。”
裴绾知他说得有理,却仍担忧:“那夫君小心。”
“放心。”陆鹤鸣轻吻她额头,“等我回来。”
他换上官服,踏着月色出门。裴绾送到院门,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头惴惴不安。
回到房中,她坐立难安。秋云劝她歇息,她摇摇头,坐在灯下,拿起未绣完的香囊,却心不在焉,针尖几次刺到手指。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
裴绾警觉抬头,只见窗纸被人捅破一个小洞,一缕青烟飘入。她立刻掩住口鼻,同时吹灭蜡烛,躲到屏风后。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入。月光下,那人身形纤细,正是苏婉儿!
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眼中寒光凛冽,哪有半分平怯弱。见房中无人,她蹙眉低语:“怎会不在?”
话音未落,屏风后忽然泼出一盆水,正中她面门。苏婉儿惊呼一声,匕首脱手。裴绾趁机从屏风后冲出,手中瓷瓶狠狠砸向她后脑。
苏婉儿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裴绾点亮蜡烛,看着地上昏迷的苏婉儿,心跳如鼓。她扯下帐幔绳索,将苏婉儿捆了个结实,又用帕子塞住她的嘴。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浑身冷汗。
方才若不是她警觉,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她了。苏婉儿果然要对她下手——是因为陆鹤鸣进宫,府中无人,正是最好时机?
裴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检查苏婉儿身上,搜出几个瓷瓶、一包药粉,还有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四爪蟒纹,是四皇子府的信物。
果然是她。
裴绾将东西收好,唤来秋云。秋云见到被捆的苏婉儿,吓得脸色发白:“小、小姐,这……”
“别慌。”裴绾镇定道,“你去找管家,让他调集护卫,守住院子,任何人不得出入。再派人去宫门外候着,等姑爷出来,立刻告诉他府中情况。”
秋云连连点头,匆匆离去。
裴绾坐在椅上,看着地上昏迷的苏婉儿,心中五味杂陈。若非陆鹤鸣早有防备,若非她自己机警,今夜恐怕凶多吉少。
夜色深沉,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陆鹤鸣,你何时回来?
裴绾握紧袖中匕首,目光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