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辰折返万象峰,丢了灵兽的林静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大有一种要在他身边赖到灵兽回来为止的意思。
白羡辰不理会林静,指尖摩挲着袖中风水盘,随着罗盘指引,一路行至万象镜前才停步。
万象镜原本是宗主谢无咎的法器,现由百草翁代为管理。万象镜中有数万种幻象,一般不对外开放,只有百草翁亲自搭建的场景可以供大家穿梭。相当于一个可折叠的多形态空间,既是万象峰弟子修习、工作的学堂,亦是收徒大典时最省力的试炼赛场。
王恪往日在万象峰打杂照料灵兽,肯定也是在镜中固定场景。
白羡辰猜测王恪打杂的地方一定是出了意外,致使王恪直接死亡、灵兽下落不明,连带王恪要的信物多半也落在里面了。
白羡辰瞬间头疼起来。
林静看到万象镜也面露难色:“只有万象峰弟子入镜才能锁定方位,我不是万象峰的人,恐怕很难在镜中找到你。你还要自己进去吗?这回进去再走丢了,我上哪找你?”
问题就出在这了。
万象镜本是个杀伤力拉满的法器,内蕴无数凶险幻境,误入者不死也得脱层皮。经谢无咎和百草翁改造,虽已温和不少,但这东西现在算是万象峰的“私产”,除了必要的收徒大典,通常都不准外人踏入。
只有长老们及万象峰弟子,每次入镜才能被精准传送到指定地点,长久驻留办事。其余闲杂人等会被随机传送目的地,很快就会被镜子再吐出来。
白羡辰曾经也不是万象峰的人,他只在收徒大典时来过万象镜,后来压根没沾过这镜子的边。
如今贸然闯进去,恐怕很难被传送到正确的地方。
可白羡辰也没得选了。
风水盘直指镜中,明摆着王恪想要的信物就在镜中。他已经费了这么大力气走到这一步,难不成还要退回去?来都来了,而且定金都收了……
这200鬼晶真不好赚啊!看来得上真本事了!
白羡辰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等林静再开口就走向万象镜。
白羡辰边走边亮出手中的风水盘对准万象镜。
生怕这破烂的风水盘“内存”爆满、原地裂开,白羡辰一边运用内力催活风水盘,一边在心底默念口诀:以火为引,无所遁形!
林静看见白羡辰突然动身,一时没反应过来,转瞬之间,白羡辰的身影便消失在镜前。他没有看到白羡辰的风水盘在贴近万象镜那一瞬泻出的微弱火光,几缕火焰散在镜中,刹那间又分化出无数明明暗暗的火线,最后只余一根火线闪烁着。
一股巨力猛地将白羡辰扯入镜中。
天旋地转间,白羡辰从虚空中被抛了下来,他眼疾手快地打了个滚戒备地撑在地上,待确认周遭没有威胁后,他才站起身。
环顾四周,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放眼瞧去尽是苍翠的草浪,头顶没有太阳和云朵,只有一片刻板得近乎虚假的的湛蓝色。
白羡辰俯身捡方才没抓稳摔落的风水盘,又顺手摸了摸脚边长势喜人的青草。这草叶的手感不错,很逼真,只可惜没有一丁点草香味,还有点冰手。
这里的温度实在低得离谱,寒气直钻骨髓,冻得白羡辰直打哆嗦。他连忙裹紧衣衫试图驱散寒意,但他停留的时间越久,寒意就越发浓烈。
靠!这该不会是披着草原外皮的雪山吧?
白羡辰再次打量四周,只觉这场景从天到地都透着一个“假”字。连一只灵兽的影子都瞧不见,肯定不是王恪平时打杂的地方。
很显然,这烂风水盘又搞错了,不知道把他带来了什么鬼地方。
白羡辰气笑了,他抓起风水盘,抡圆胳膊把风水盘狠狠甩飞出去:“又坑我!信不信我找人弄你!”
平时死气沉沉的风水盘,竟在被摔到地上前忽然伸出四只短小的机械臂,像只乌龟似的撑住罗盘,等稳当下来,那四只机械臂就像精疲力尽般瞬间缩了回去。
风水盘直接舒舒服服地倒在了草浪里。
这贱兮兮的样子看的白羡辰直冒鬼火。
万幸风水盘与他一样畏寒,不过片刻就伸出四只机械臂爬了回来,并且疯狂地震动起来。
白羡辰将风水盘捡起来:“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说罢,白羡辰再次顺着风水盘指引的方向找过去。
他越往前走,就越觉得这幻境假。造景实在粗糙就罢了,连基本的逻辑都没有——这么寒冷的天,本该是冰天雪地、雪花堆积才对,哪来这么翠绿旺盛的草浪?
这是哪个大傻子造的景?
白羡辰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察觉手中的风水盘不动弹了。
那风水盘又伸出一只机械臂指向草浪中央的方向。
白羡辰追寻过去,只见一片翠绿的草浪中间立着一朵幽蓝色的花。与周遭刻板虚假的草不同,那朵花开的格外生动好看,触目可及的每一片花瓣上都有细腻的纹理。
草浪随风翻涌,声势空茫浩大,但那朵幽蓝色的花摇曳的姿态轻灵而优雅,它蓬蓬的花瓣还时不时落下银白色的光芒,像雪花一样。
白羡辰被这个幻境冻得浑身发抖,欣赏花的兴趣原本不大,可这花确实与众不同,他赞叹一声,又蹲在花朵旁边观察了一下。
片刻后,白羡辰询问风水盘:“他是王恪要找的信物?还是林静要找的灵纹玉兔?”
风水盘伸出一只机械臂,臂端又分化出一只小巧的机械手。机械手动作缓慢地左右摇了摇,表示——这朵花什么都不是。
白羡辰扶额,只觉一阵心累:“……我没空和你闹了。”
那只机械手又指指那朵花,随后笨拙地比了个“赞”的手势。
这花难道有用?
白羡辰没敢直接把那花摘下来,幻境里的东西不能随便碰,越是出众的物品就越要谨慎对待,尤其像这朵显眼的花,对待稍有不慎,就会忽然变成幻境终极大BOSS大开杀戒。
白羡辰犹豫的时间有点长,风水盘兀自转动起来,中间的指针再次指向——无咎。
打死白羡辰都没想到,风水盘指的这个无咎,竟是谢无咎。他以为风水盘只是给了他一个中庸的卦象,鼓舞他勇敢行动罢了。
白羡辰没读懂风水盘的本意,而这不会说话、比划又有限的法器,也丝毫没有为自己草率的提醒方式感到内疚——它已经尽力了。
白羡辰信了风水盘的邪,又实在敌不过对寒风的畏惧,他还是快速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
指尖触碰到花瓣的一瞬间,白羡辰清晰地察觉那花被拟人化似的猛地怔住了,原本悠哉悠哉落“雪”的花瓣也不动弹了。
白羡辰心头一紧,以为花朵要当场异变成大BOSS发起攻击,他的手当即摆出反击的招式。可那花就只是僵着,既不攻击他,也不随着寒风懒洋洋地摇动了,竟像是被他这一碰,给弄傻了似的。
还行。
看来是朵呆呆傻傻、没什么威胁的花。
白羡辰松了口气,壮着胆子凑上前,用掌心轻轻地拢住花瓣,毫不吝啬夸赞:“你好漂亮哊。”
这朵花的颜色层次分明,从花心的深邃幽蓝,渐渐过渡到最外层花瓣的近乎透明的蓝白。花瓣的触感异常冰冷,丝丝缕缕的寒气,正从掌心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漂亮,又冷冰冰。像某人一样。
白羡辰正看得出神,一旁的风水盘再次伸出机械手,先吸引白羡辰的注意力,又对着花朵比划了一个“摘”的动作。
白羡辰用指尖拨了拨花瓣,决定先礼后兵:“冰美人,你要不要和我走?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这里太冷了,不适合你这种漂亮花居住,我带你离开这?给你安排个更好的住所……要是不同意的话你就眨眨眼?不眨眼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这花自然是不会眨眼的,白羡辰耍的就是无赖,他弯腰刨了刨这朵花周遭的泥土,想在不伤这花根须的基础上把花完整地带走。
谁知泥土之下更寒冷了,被这朵花扎根的地底真像埋着万年不化的霜雪般,白羡辰的指尖在触摸到的瞬间就彻底冻僵了。他下意识运起内力,火焰从他的指尖生长、蔓延,最终又不小心燎到了泥土。
只听地下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方天地都剧烈地摇动起来!
那朵幽蓝的花猝然向一侧倒去,白羡辰连忙将花护在掌心。
自花朵与根须分离,离开土地那一刻起,这幻境的天际就被撕出几道裂缝,像是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了似的开始崩塌。
原来摘了这花就能出去了!
白羡辰带着花,正要动身离开万象镜,可他猛地反应过来,又把风水盘摔了出去。
风水盘故技重施,再次乌龟遁地般用机械臂撑住自己,毫“发”无损。
白羡辰:“王恪的信物呢?”
风水盘选择装死。
白羡辰懒得再与这个不靠谱的法器争执,他将花收入怀中就打算离开,风水盘慌乱之际只来得及用机械臂扒住他的衣角。
白羡辰察觉怀里的花似乎是在挣扎,想要从他的衣襟里挪动出去。
这花本来就冷冰冰,动起来的瞬间,寒意穿破里衣浸湿白羡辰的胸脯。把白羡辰冻的一个激灵,他拍了拍胸口,又把那朵花摁了回去:“别怕。我会照顾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