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门,登天阁下。
原本热闹非凡的入城官道,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就在那股恐怖气息降临的瞬间,原本还在排队入城的江湖客、商贩、平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天空中,乌云压顶,如同墨汁倾倒,将整座城池笼罩在黑暗之中。
紧接着,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飘落。
这不是普通的雪。
每一片雪花都锋利如刀,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仿佛落下的不是雪,而是无数细小的剑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负责守城的雪月城大弟子唐莲,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内力抵御寒气,却发现体内的真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运转晦涩。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藏在指尖的暗器指尖刃,此刻竟然在疯狂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不只是他。
旁边一身红衣、手持银月枪的司空千落,也是满脸惊骇。
她手中的长枪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枪身剧烈震颤,若是不用双手死死握住,恐怕下一秒就要脱手飞出,向着某个方向跪拜!
“万剑齐鸣……这是剑仙之威!”
唐莲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那灰蒙蒙的街道尽头,声音都在颤抖:“这种杀气,难道是魔教教主叶鼎之复活了?还是暗河大家长亲临?”
“不管是谁,敢来雪月城撒野,先问问我手里的枪!”
司空千落虽然害怕,但毕竟是枪仙之女,虎父无犬女。
她娇喝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长枪一横,挡在城门正中。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登天阁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两人身前。
一身黑袍,手持长枪,面容儒雅却不怒自威。
正是雪月城三城主,枪仙司空长风!
只不过,此刻这位平日里精于算计、总是一脸笑眯眯的“大管家”,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千落,唐莲,退后。”
司空长风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这股气息……不是外敌。”
“不是外敌?”
司空千落一愣,“爹,那这杀气……”
司空长风嘴角苦涩地抽动了一下:“是你二尊主。只是我从未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这哪里是练剑,这分明是要屠城啊!”
话音未落。
前方那灰蒙蒙的风雪深处,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走得很慢。
但每踏出一步,周围的地面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黑冰,两侧的房屋建筑上,瓦片齐齐碎裂,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一袭灰袍,脸上带着那个标志性的修罗鬼面具。
手中提着的那柄剑,更是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寒气——天下名剑谱排名第三,铁马冰河!
雪月剑仙,李寒衣!
只是今日的李寒衣,与往日那个高冷孤傲的剑仙截然不同。
她浑身上下缭绕着一股狂暴至极的灰色气流,那是剑意失控、濒临走火入魔的征兆!
即便隔着面具,司空长风也能感受到那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
“师妹!”
司空长风只觉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手中乌金长枪一震,试图拦住她的去路,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练功出了岔子?快停下!前面是闹市区,百姓众多,你这一剑下去,半个雪月城都要毁了!”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冰冷彻骨的低喝。
“滚!”
李寒衣脚步未停,甚至看都没看司空长风一眼。
她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一个名字,那股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在感知到那个人气息的瞬间,彻底爆发了。
“师妹!你冷静点!我是师兄啊!”
司空长风急了,枪出如龙,化作一道黑色屏障,想要强行逼停李寒衣。
“挡我者……死!!”
李寒衣猛地抬头,手中铁马冰河骤然挥出。
轰隆!
天地间仿佛失去了一切色彩,只剩下這一道凄厉的剑光。
那是纯粹的寒冰剑意,夹杂着无尽的情绪宣泄。
司空长风布下的枪劲屏障,在这道剑光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瞬间被撕得粉碎!
“卧槽!玩真的?!”
司空长风怪叫一声,根本不敢硬接这暴走的一剑,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极为狼狈地向一旁滚去。
即便如此,那溢出的剑气依旧扫中了他的衣摆,瞬间将那件价值千金的锦袍下摆冻成了冰渣,然后震成齑粉。
“轰——!!!”
剑气斩在大地之上。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一条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瞬间出现在雪月城的主干道上!
沟壑两侧,泥土翻卷,切口处光滑如镜,那是被极致的低温瞬间冻结所致。
这一剑,几乎将外城劈成了两半!
若非李寒衣尚存最后一丝理智,避开了两侧的民居,光是这一剑的余波,就足以造成数千人伤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想着“维护雪月城尊严”的司空千落和唐莲,此时已经变成了两尊雕塑,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
这……这就是剑仙发怒的威力吗?
这简直是天灾!
废墟旁的尘埃中,司空长风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他顾不得拍身上的土,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心都在滴血:这得花多少银子修啊!
但他更震惊的是李寒衣的状态。
“寒衣!你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就算是魔教打进来了,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吧?”
司空长风崩溃大喊。
风雪中,李寒衣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头,那张狰狞的修罗面具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承受不住她体内激荡的剑意,直接从中间裂开,滑落在地。
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却挂满泪痕、眼眶通红的绝美脸庞。
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前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哭腔,响彻全城:
“别拦我!我要去杀个负心汉!!”
这一嗓子,蕴含了深厚的内力,瞬间传遍了方圆数里。
“嘎?”
司空长风愣住了。
正准备拼死一战的唐莲愣住了。
刚把枪捡起来的司空千落也愣住了。
甚至连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吃瓜群众们,也都集体石化了。
啥玩意儿?
负心汉?
堂堂雪月剑仙,那个号称“一剑断水水更流”的高冷女神,竟然被人始乱终弃了?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被抛弃得很惨的那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司空千落疯狂摇头,三观尽碎,“二尊主那样的人物,谁敢负她?谁舍得负她?那个男人是瞎子吗?”
司空长风也是一脸懵逼,脑海中疯狂搜索江湖上的青年才俊。
赵玉真?
不对啊,那道士还在青城山上当宅男呢,连山门都没下过。
雷轰?
更不可能,那只是个单相思的备胎。
那是谁?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竟然敢玩弄雪月剑仙的感情,还玩完就跑?!
这简直是江湖第一勇士啊!
“那个……寒衣啊。”
司空长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师兄很同情你,但你能不能先告诉师兄,那个负心汉……在哪?”
李寒衣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中的铁马冰河,剑尖遥遥指向了城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是长青酒馆的方向。
下一刻,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裹挟着漫天风雪,再一次冲了出去!
“给我滚出来受死!!!”
……
与此同时,长青酒馆内。
外界的天崩地裂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平静,但那股透体而入的极寒杀意,却让这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桌上的酒坛已经结冰炸裂。
百里东君作为神游玄境的大高手,自然清晰地听到了刚才那一剑劈开城门的声音,更听到了李寒衣那一声凄厉的怒吼——“我要去杀个负心汉!”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震惊,然后是错愕,最后化作一种极其诡异的古怪神色。
他看了看门外正以极快速度逼近的滔天剑气,又转头看了看躺在摇椅上、正揉着太阳穴一脸无奈的苏长青。
一条清晰的线索在他脑海中连接起来。
三年前,李寒衣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后性情大变,闭关不出。
三年前,苏长青出现在雪月城,开了一家小酒馆,整日发呆。
刚才苏长青说,他三年前欠了一笔情债……
再结合现在李寒衣那直奔此地而来的架势……
破案了!
真相只有一个!
李寒衣的剑气锁定了长青酒馆的方向。
百里东君看着还在躺椅上的苏长青,咽了口唾沫:“苏兄,她……好像是冲你来的?你始乱终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