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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将军府的后花园,是玄戈自己划出来的一片“禁地”。

不大,但五脏俱全。

一池活水引自仙舟内部的循环系统,池边堆着几块未经雕琢的嶙峋怪石。

几丛翠竹疏落有致,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小片菜畦,种着些青葱蒜苗。

虽然大半时间都靠自动灌溉系统维持,主人想起来才去瞅一眼。

此刻,玄戈就坐在池边的青石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极其简陋的鱼竿。

一根随手折来的细长木棍,顶端系着一根普通的白色棉线,线尾垂入水中,连个鱼钩都没有。

水面下,几只肥硕的锦鲤慢悠悠地游弋,色彩斑斓,对那根随波晃动的棉线视若无睹。

偶尔摆尾搅起涟漪,颇有些“你钓任你钓,我自逍遥”的架势。

玄戈也不在意,金眸半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手腕轻抖,棉线便在水中划出细微的轨迹。

与其说在钓鱼,不如说在逗鱼,或者说,在享受这份无所事事的宁静。

他身旁,一道略显虚幻、却凝实清晰的投影静静站立。

白发,金瞳,脸上带着惯常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慵懒笑意——罗浮仙舟的神策将军,景元。

“哎~”景元的投影微微摇头,语气里是真切的羡慕。

“你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惬意。要不,咱俩换换?”

玄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

“你这话说的。你想来便来,神武仙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但罗浮……我若真去了,你这位置,真敢给么?”

景元闻言,脸上的慵懒瞬间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无奈,他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连连摇头。

换?他可不敢。

让玄戈去执掌罗浮?景元毫不怀疑,这位发小能给他上演一出“三日肃清罗浮,十日重定法典”的大戏。

到时候那些盘根错节、各怀心思的老东西….

乃至天舶司里那些滑不留手的家伙,怕是都得被这位“神威”将军用最直接物理手段送他们去见帝弓。

想想就头皮发麻。

他至今记得玄戈初登将军之位时的“壮举”。

曜青仙舟某位位高权重、门生故旧遍布的老臣,不愿见这横空出世、且明显不按常理出牌的“私兵头子”打破原有的权力平衡。

便联合了一帮保守派老资格,洋洋洒洒写了万言书,在元帅主持的议会上发难。

核心就一句:“玄戈将军拥兵自重,根基皆系于其私人部曲,恐非联盟之福,不宜擢升为正式将军。”

当时场面一度尴尬且紧绷。

刚被正式授予“神威”名号的玄戈,就坐在席间。

他听完那些冠冕堂皇的指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对方说完,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看那份万言书一眼。

他只是看着那位白发苍苍、义正辞严的曜青老臣,用一种平静到近乎闲聊的语气,说了句话:

“我玄戈,有个原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从不杀女人,也不杀孩子。”

在场众人一愣,不明所以。

玄戈的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锐利。

“但是,”他缓缓补充,字字清晰,“你的妻子,不是孩子。”

“而你的儿子,”他金眸锁定那位脸色开始发白的老臣,“更不是女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玄戈给在场众将以及元帅表演了一个,巡猎命途行者特有的零帧起手。

下一帧,他已出现在那位老臣面前。

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只听见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夯土的“咚”响!

一杆纯粹由蓝金色因果之力凝聚而成的长枪虚影,已将那老臣牢牢钉在了他身后的合金墙壁上!

枪尖精准地穿过其肩胛与墙壁之间的空隙,贯穿了华贵的衣袍,将他像标本一样固定住,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要害。

鲜血渗出,染红衣襟。

老臣双目圆睁,脸上毫无血色,巨大的惊骇甚至压过了疼痛,让他发不出声音。

整个议事大殿,落针可闻。

玄戈松开手,因果长枪虚影缓缓消散。

他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对着高居上位的元帅抱了抱拳。

“末将一时激愤,出手失了分寸。”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好在未伤及丹腑,以我仙舟天人的体质,敷上药,静养几日当可无恙。医药费,算我的。”

伤及丹腑,便是触及长生种的生命核心,那才是真正的、仙舟医疗技术也难以挽回的死亡。

而未伤丹腑的贯穿伤,对于天人而言,确实只是需要点时间愈合的“皮肉伤”。

但这“皮肉伤”带来的威慑,却比死亡更令人胆寒。

元帅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玄戈一眼,挥挥手,让医疗队把人抬了下去。

那封万言书,再无人敢提起。

事后,元帅思虑再三,最终力排众议,亲自划拨资源,并以联盟名义正式认可了“神武仙舟”的独立建制。

或许,元帅也明白:她能以实力和威望压住这柄锋芒过盛、不受常规约束的“神威”利刃,但很难用寻常的规则去“管住”他。

不如给他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一个明确的边界,让他在其中守护,也任他在其中驰骋。

回忆至此,景元投影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

玄戈知道景元在想过去之事,随即手腕一抖,棉线在水面弹了一下:

“怕什么,我当初那是开玩笑的。”

“我若信你是开玩笑….”景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不如信我明年就能退休呢。”

就在两人互相打趣、气氛轻松之际,花园入口处,一名身着玄甲的神武军士兵快步走来。

他在距离三丈外便停下,对着玄戈和景元的投影,恭敬地拱手行礼。

“将军。见过神策将军。”

景元收敛了玩笑神色,对士兵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玄戈:“需要我回避么?”

“无碍。”玄戈摆手,目光仍落在水面的棉线上,“说吧,什么事。”

士兵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封没有任何印记、材质特殊的信笺,语气平稳地汇报:

“将军,约一刻钟前,一名反物质军团的虚卒,携带此信,以极高速度撞毁在我第一军三号巡逻舰的舰首甲板上。

撞击后,虚卒躯体彻底湮灭,未留下任何残骸。只余此信,被防护力场捕获。”

撞舰送信。

毁灭军团的风格,一如既往的极端且不留余地。

玄戈终于放下了那根可笑的“鱼竿”。

他伸手接过信笺,触手微凉,带着一种虚数能量特有的波动。

信很轻,他直接拆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道用毁灭能量书写、烙印在特殊载体上的简短信息。

能量构成四个冰冷凌厉的字:碎星。见我。

没有落款,没有时间,但意思明确无误——碎星带中心,见面。

玄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微微用力,那承载信息的载体便无声化为细碎的流光消散。

他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加强碎星带方向的巡逻等级,非战状态下,遭遇虚卒靠近,可警告驱离,无需主动攻击。”

“是!”士兵领命,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玄戈重新将目光投向池塘,金色的眸子深处,思绪微澜。

星啸……主动约见?在双方刚刚形成僵持的局面下?她想谈什么?

景元的投影眉头已经微微蹙起,那份慵懒彻底被凝重取代。

“你与毁灭的令使……正面遭遇了?还交了手?”他问得直接。

作为罗浮的将军,他有权知晓可能影响联盟安全的重大军事动态。

“嗯。”玄戈没有隐瞒,语气依旧平淡。

“撞上了。打了一场。没死人。”他补充了一句,“神武军这边,没有阵亡记录。”

景元嘴角又是一抽。

这回答,太“玄戈”了。

轻描淡写,重点永远落在自己人的伤亡上,至于对手如何、战况多激烈、涉及多高的层面,仿佛都不值一提。

“你该提前跟我们通个气的。”景元的声音严肃了些。

“至少,该让元帅和我知道。星啸不是寻常绝灭大君,她牵扯的……很复杂。”

他与玄戈相识太久了。

久到见证过对方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去。

他们自幼长大,一同参军,但后来走上了不同的路。

景元进入了“云上五骁”那段璀璨又悲剧的传奇。

而玄戈,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凭借实实在在的军功,领兵出征,驰援各个陷入危机的仙舟。

在血与火中,一步步攒下了今日神武仙舟的班底和赫赫威名。

而那场倏忽之乱,景元记得,不是令使的玄戈差点被倏忽耗死。

紧接着,就是谁也没料到、却影响深远的“饮月之乱”。

持明龙尊丹枫为复活挚友白珩,擅动化龙妙法,酿成大祸,造就孽龙,在鳞渊境掀起腥风血雨。

丹枫本人险些被自己创造的怪物拍死,应星不幸沾染倏忽血肉堕为不死孽物,而剑首镜流在斩杀孽龙后,也因悲恸与磨损堕入魔阴……

玄戈与云上五骁的交情匪浅,尤其是与那位惊才绝艳的工匠应星。

他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四方、如今已很少动用的神兵“涯角”,便是应星与怀炎将军联手制作的巅峰品,枪身每一道纹路都铭刻着过往的情谊与技艺。

饮月之乱后,看着昔日好友或亡或堕或离散,玄戈沉默了许久,将自己封闭了很长一段时间。

自己去看过他,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直到百年后,玄戈才重新“走”出来,眼神里的某些东西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甚至有些偏执的锐光。

他对自己说,他想通了,他要荡平一切他认定的“不公”,用他的方式。

再后来,便是巡猎星神岚的注视降临,因果之力加身,玄戈成为了联盟中最为特殊的令使之一。

景元太了解他了。

了解他嬉笑怒骂下的认真,了解他玩世不恭背后扛起的重担,也了解他那“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什么责任都想自己背”的臭脾气。

当年云上五骁鼎盛时都拉不住他,如今,更是没人能轻易改变他的决定。

“通气?”玄戈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景元的担忧有些多余。

“通什么气?让怀炎老爷子知道了,他肯定会引经据典的来阴阳我。”

他摇摇头笑道:“再说了,这次碰面,星啸本就没打算真正开战。至少目前没有。”

说着,他抬手,掌心向上。

那封已化为流光的“信件”残留的最后一点能量印记,被他从虚空中重新摄出,悬浮在指尖。

他轻轻一弹。

一道细若发丝、却璀璨刺目的金色雷光凭空而生,精准地劈在那点能量印记上。

“滋啦——”

微不可闻的声响中,那点代表着星啸邀约的毁灭能量,被纯粹的巡猎因果雷光彻底净化、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景元看着这一幕,知道玄戈心意已决。

他沉默片刻,投影的光芒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行吧。”他最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此事我既已知晓,按规程,我会上报元帅备案。不是为了干涉你,是为了留个记录,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看着玄戈的眼睛,语气加重:

“但你,务必小心。星啸……她或许伤不了你,但她背后的因果,她可能设下的陷阱,还有她代表的那位毁灭的意志……都非同小可。

你的力量特殊,但也被她克制得死死的,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玄戈迎上挚友担忧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沉稳了些,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提醒。

“知道了。”玄戈语气轻松,“我会看着办。”

景元的投影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影开始逐渐淡化、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花园温和的气流中。

通讯切断了。

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池中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响。

玄戈独自站在池边,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越过假山翠竹,投向仙舟穹顶之外那无垠的、星光闪烁的深空。

星啸……

看来,是得去会一会这位“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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