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人全部失联。
唯一一个走出来的。
这句话不断在江猛龙脑海中回响着,愣是让他这个“碎片发现家”的心脏扑通扑通狠狠跳了几下。
他从开始穿越鳌太线到昨晚濒死,一路上空空荡荡,一个活人都没有看见。
江猛龙起初还以为是最近鳌太的管制变得格外严格,那些经验不足的驴友找不到上山的小路。
却万万没想到。
昨晚,那条中华龙脊里,竟然挤着近百个和他一样的灵魂。
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是被风暴撕碎了,还是像他一样,在某个石缝里,身体一点点变冷,最后变成一尊僵硬的雕像?
江猛龙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在风雪中闲庭信步的模糊身影。
还有那三根滚烫的,散发着劣质却救命香味的烤肠。
它…是人吗?
“同志,跟我们来一下。”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江猛龙的思绪。
救援队长侧过身,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深色制服,肩膀上扛着徽章的男人。
帽子叔叔。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目光锐利,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上下扫视着江猛龙。
“我们需要你做一个详细的笔录。”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男人开口。
江猛龙点了点头,没有反抗。
他跟着那两个男人,穿过忙碌而压抑的人群,走向一辆停在不远处的绿色指挥车。
车身上印着复杂的通讯天线,显然是这次救援行动的临时指挥部。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电子设备热量和速溶咖啡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车内空间狭窄,摆满了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
江猛龙被让着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对面就是那两个男人。
年长的那个胸上挂着胸牌,江猛龙能看到姓李,他拿出纸笔负责记录,另一个则负责提问。
“姓名。”
“江猛龙。”
“身份证号。”
江猛龙报出一串数字。
“什么时候上的山?从哪个口子进的?”
“三天前,塘口村附近一条隐秘的野路。”
李队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继续问道:“你的路线规划是怎样的?”
“重装全程穿越,计划七天。路线是就是正常穿越路线,塘口,盆景园,导航架,水窝子营地,飞机梁,2800营地……西源营地,九重石海,大爷海。”
江猛龙有问必答,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但条理清晰。
他把自己这几天的行程,包括在哪里扎营,每天大概的行进时间,都说得一清二楚。
“一路上,有没有遇到过其他驴友?或者看到过其他队伍的踪迹?”李队紧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江猛龙回答得很干脆,“一个都没有。路上连个新鲜的脚印和营地痕迹都看不到,我还以为这趟就我一个人。”
李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和他们掌握的信息完全对不上。
根据多个户外群组的紧急联络和家属报案,昨天至少有十五支队伍,总计近百人都在鳌太线上,他们的GPS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遍布了从西源营地到太白梁的各个区域。
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遇到?
“你再仔细想想。”李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有没有看到过不一样的帐篷颜色?或者听到过远处有人的声音?”
江猛龙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风很大,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直到昨天下午,在九重石海……”
他停了下来。
“九重石海上发生了什么?”李队立刻追问。
“起了风暴。”江猛龙的声音低沉下去,“毫无征兆,非常大的风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风。能见度不到两米,风能把人吹着跑。”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我被困住了,找不到路,卫星电话没有信号。”江猛龙缓缓地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体温流失得很快,我躲在石头缝里,但没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伸出双手,慢慢脱掉了那双已经磨得破破烂烂的防滑手套。
当那双手暴露在空气中时,对面的两个男人瞳孔都是一缩。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
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皮肤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青紫色,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些水泡已经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指甲盖的边缘,是死寂的黑色。
这是最典型,也是最严重的冻伤。
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了那种钻心的疼痛。
“我当时,就是这个情况,甚至比现在更严重。”江猛龙的语气平静,“我已经停止哆嗦,出现了幻觉,基本上就是个等死的活尸。”
李队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又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江猛龙的脸。
“我们知道你,江猛龙先生。”李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户外圈的‘猛龙’,六十四小时濒死穿越鳌太的记录保持者。你的经验和体能,毋庸置疑。”
他话锋一转。
“可那都是十年前的传说了。人,总是会老的。”
“这次失联的近百人里,有好几支都是装备精良、人员精干的商业队伍,领队也都是圈子里有名有号的年轻人。他们都失联了。”
李队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上,目光如鹰,死死锁定江猛龙。
“你,一个人,还是在这种身体状态下。”
他指了指江猛龙那双惨不忍睹的手。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江猛龙咽了咽干涩的口水。
他想起了那个人影,想起了那霸道的香味,想起了那三根滚烫的烤肠如何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想起了自己脚下那三根光秃秃的竹签。
那是真实的。
既然是真实的,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抬起头,迎上李队那充满压迫感的审视目光。
“李队长。”江猛-龙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可能都非常离谱,甚至像是我冻坏了脑子在说胡话。”
“但是我保证,这全都是真的。”
李队的脸色严肃了几分,旁边做记录的男人也停下了笔,抬头看着他。他们做好了准备,去听一个足够离奇的幸存者故事。
江猛龙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颠覆他们世界观的话。
“我在九重石海,快要冻死的时候。”
“鳌太线上,有人在卖烤肠,免费给了我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