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派来搜宫的人扑了个空。
棠梨宫的书房里，除了摊在桌上的《母猪的产后护理》手稿，就只有墙角堆着的几大袋草木灰、几桶凝固的猪油，以及一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
领头的太监捏着鼻子：“绾嫔娘娘，您这是……在炼丹？”
苏妲己正在搅和锅里的不明混合物，闻言头也不抬：“本宫在制皂。”
“制……皂？”
“就是胰子，洗衣服洗脸用的。”苏妲己舀起一勺半凝固的液体，倒在旁边的木模里，“比宫里发的胰子好用，还香。”
确实香——锅里加了桂花、茉莉，还有不知名的香草，整个书房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香味，混着猪油味和草木灰的碱味，说不出的古怪。
太监看着那些木模，每个模子底下都刻着字：棠梨宫、去油污专用、洁面柔肤型……甚至还有个“御用至尊版”，字迹工整，一看就是练过的。
“娘娘，淑妃娘娘说您这有淫秽书籍……”
“书籍？”苏妲己这才抬眼，指了指书架，“那儿，自己看。”
太监走过去，抽出一本：《草木灰的十二种妙用》。
再抽一本：《猪油的升华：从食材到清洁圣品》。
还有一本：《论后宫经济独立的一百种方法》。
太监：“……”
“看完放回去，别弄乱了。”苏妲己继续倒模，“本宫按分类排的序。”
搜宫的队伍悻悻离去，淑妃听了回报，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
“制皂？！她一个嫔妃，不好好伺候皇上，跑去弄这些玩意儿？！”
宫女跪了一地，没人敢接话。
淑妃摔够了，喘着气坐下：“给本宫查！她那些鬼画符的手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手稿很快被呈上来。
淑妃翻开《穿越之我在后宫造肥皂》，看了三页，眼睛就直了。
故事讲的是一个叫苏小小的现代女子，穿越成冷宫弃妃，凭借制作肥皂、香水、玻璃等“奇技淫巧”，一步步逆袭，最后成为后宫首富，连皇帝都要看她脸色——因为国库一半的钱都是她赚的。
“荒唐！”淑妃把书摔在地上，“这等离经叛道的东西，也敢写出来？！”
“娘娘息怒……”贴身宫女小声说，“可是各宫都在传看，连……连皇后娘娘都悄悄要了一本。”
淑妃脸色一变。
皇后，那个病恹恹、常年闭门礼佛的皇后，居然也看这种东西？
“给本宫备纸墨！”淑妃咬牙，“她不是会写吗？本宫也会！”
于是第二天，后宫里开始流传两份手抄本。
一份是《穿越之我在后宫造肥皂》，剧情爽，金手指大，宫女太监们看得如痴如醉。
另一份是《淑妃传》，文笔华丽，辞藻堆砌，通篇都是淑妃如何贤良淑德、如何得皇上宠爱、如何母仪天下（虽然她现在只是个妃）。
可惜，看的人不多。
因为《淑妃传》第一章，淑妃就在御花园吟了三百句诗，把牡丹、芍药、月季全夸了一遍，夸到第三百零一句时，皇上来了，淑妃晕倒在皇上怀里——理由是“吟诗耗神过度”。
一个扫洒小太监看完，跟同伴吐槽：“淑妃娘娘这身子骨，比林黛玉还弱。”
同伴：“林黛玉是谁？”
“《凤唳九天》里新出的人物，王爷的表妹，也是说晕就晕。”
“哦——那淑妃娘娘这是跟风？”
“跟风都跟不利索，你看人家绾嫔娘娘写的，多带劲！”
流言传到淑妃耳朵里，她又摔了一套茶具。
这次摔的是皇上新赏的汝窑盏，一套十二只，她摔了六只，剩下的被宫女拼死拦下。
“娘娘！不能再摔了！再摔就没得用了！”
淑妃红着眼：“连贱婢都敢嘲笑本宫……本宫跟她没完！”
她提笔，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奏折，状告绾嫔“不务正业，蛊惑人心，以奇技淫巧扰乱宫闱”，差人连夜送到御书房。
皇帝正在看《穿越之我在后宫造肥皂》的最新章节——苏小小造出了玻璃镜子，清晰得连毛孔都看得见，后宫嫔妃们抢疯了。
看到淑妃的奏折，他皱了皱眉。
“去棠梨宫。”
皇帝到时，苏妲己正在教小桃和小顺子做“升级版肥皂”。
“猪油要熬到澄清，草木灰要过筛三遍，碱水要慢慢加……”她挽着袖子，手上沾着黏糊糊的混合物，脸上还蹭了道灰。
见皇帝进来，她不慌不忙行礼：“臣妾参见皇上，仪容不整，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看着她那张沾灰的脸，莫名觉得……挺可爱。
“爱妃这是在做什么？”
“制皂。”苏妲己让人端来水盆净手，又递上一块成品，“皇上试试，比胰子好用。”
那是一块淡粉色的肥皂，雕成海棠花样，散发着桂花香。
皇帝洗了手，泡沫细腻，洗完后手背光滑，还留有余香。
“不错。”他点点头，“淑妃说你不务正业，朕看你这‘正业’做得挺好。”
苏妲己垂眸：“臣妾只是想着，后宫用度庞大，若能自制胰子，一年能省下不少银子。省下的银子，可以赈灾，可以修路，可以充作军饷……”
她抬眼，眼神清澈又无辜：“臣妾愚钝，只会这些微末伎俩，若有不妥，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心都化了。
多懂事的妃子！不想着争宠，不想着打扮，一心为朕省钱！
“爱妃何罪之有？”皇帝握住她的手，“你这般聪慧，朕该赏你才是。”
“臣妾不敢要赏。”苏妲己抽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臣妾只求皇上看看这个。”
册子封面上写着：《后宫创新发明大赛策划案》。
皇帝翻开，里面详细写了大赛规则、参赛方式、评审标准、奖励措施……甚至还有预算表，精确到每一两银子的用途。
“这是……”
“臣妾想着，后宫姐妹平无所事事，难免生是非。不如办个大赛，让大家各展所长。会写诗的写诗，会画画的画画，会女红的做女红……像臣妾这样会制皂的，就教大家制皂。”苏妲己声音轻柔，“如此一来，姐妹们有事可做，还能为宫里节省开支，一举两得。”
皇帝越看眼睛越亮。
妙啊！
后宫女人整天争风吃醋，不就是闲的吗？给她们找点事做，既能展现皇家“鼓励创新”的气度，又能省银子，还能博个“体恤嫔妃”的美名。
“爱妃大才！”皇帝拍案，“这大赛，办了！”
圣旨第二天就下来了。
后宫第一届“创新发明大赛”，由绾嫔全权负责，各宫嫔妃必须参加，作品不限类别，但需“有益于宫廷生活或节省开支”。
头等奖：皇帝亲笔题写的“才女”匾额，外加黄金百两。
二等奖：锦缎五十匹，玉如意一对。
三等奖：可自由出入藏书阁一个月（这对后宫女人来说简直是天堂）。
消息一出，六宫震动。
贤妃第一个响应——她擅刺绣，连夜赶制了一幅《百鸟朝凤》的屏风，用了十八种绣法，栩栩如生。
德妃也不甘示弱，她家学渊源，精通园艺，培育出了一株能同时开七种颜色的牡丹，取名“七仙女”。
惠嫔会调香，研制出了“安神助眠香”，点了之后能一觉睡到天亮。
连久病不出门的皇后都送来了作品——一串佛珠，每颗珠子都刻着不同的经文，说是“诵经时可省翻书之劳”。
淑妃气得在宫里砸东西。
“刺绣！园艺！调香！这些本宫都不会！”
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娘娘，您会吟诗……”
“吟诗算哪门子发明！”淑妃把梳子摔了，“那贱人就是故意的！知道本宫除了吟诗作对什么都不会，故意设这种局让本宫难堪！”
她来回踱步，忽然停下。
“给本宫准备纸墨。”
“娘娘要写诗参赛？”
“写什么诗！”淑妃冷笑，“本宫要写……写《如何用眼泪博取皇上同情（图文详解）》！”
宫女：“……”
大赛截止，各宫作品送到棠梨宫。
苏妲己带着小桃和小顺子一一登记。
贤妃的屏风，精致。
德妃的牡丹，惊艳。
惠嫔的香，实用。
皇后的佛珠……苏妲己捻了捻，笑了。这佛珠用的木料是紫檀，刻工是宫里最好的工匠，成本少说五百两，就为了“省翻书之劳”？
她提笔在评语栏写：“立意新颖，但性价比低，建议改用普通木料，省下的银子可捐给灾区。”
轮到淑妃的作品，苏妲己翻开那本装订精美的册子。
第一章：眼泪的十二种流法（含图解）。
第二章：如何把握流泪时机（以御花园、宴会、侍寝前后为例）。
第三章：流泪后的补救措施（敷眼、补妆、撒娇）。
附录：常用催泪道具推荐（洋葱、姜汁、辣椒水，及各自的优缺点）。
苏妲己：“……”
小桃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小顺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凉气：“娘娘，这……这能算发明吗？”
“算。”苏妲己合上册子，提笔写评语，“情感管理领域的创新探索，具有较高的实用价值。但建议增加‘长期使用对眼部健康的危害’章节，以彰显人文关怀。”
大赛评审在御花园公开举行。
皇帝亲自主持，各宫嫔妃都来了，连皇后都破例出席。
作品一一展示，皇帝看得津津有味。
贤妃的屏风得了“最佳工艺奖”。
德妃的牡丹得了“最佳创意奖”。
惠嫔的香得了“最佳实用奖”。
皇后的佛珠……皇帝看了评语，沉默三秒，给了个“特殊贡献奖”。
轮到淑妃。
当那本册子的内容被当众宣读时，全场寂静。
然后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像瘟疫一样传开。
淑妃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帝憋着笑，咳两声：“淑妃……用心良苦。赐‘最佳幽默奖’吧。”
淑妃当场晕了过去——这次是真晕。
最后颁头等奖。
所有人都以为会是贤妃或德妃。
但皇帝拿起最后一件作品——那是一套完整的“棠梨宫制皂工具包”，包含模具、配方手册、成品肥皂三块，以及一份《后宫自主创业计划书》。
计划书里详细写了如何在后宫开设“制皂小作坊”，如何定价，如何销售，利润如何分配（三成归制作者，三成充公，四成用于后宫公共开支）。
皇帝看完，拍案叫绝。
“绾嫔！”他起身，亲自把“才女”匾额送到苏妲己手里，“你这套东西，不仅是个玩意儿，更是一条路！一条让后宫自给自足的路！”
苏妲己跪接匾额，垂眸浅笑：“臣妾只是尽了本分。”
那天晚上，淑妃在宫里哭了一夜。
而苏妲己的棠梨宫，门槛被踏破了。
各宫嫔妃、管事太监、甚至御膳房的总管，都来讨教“制皂之法”——因为皇帝说了，以后宫里用胰子的开支减半，省下的银子按“制皂小作坊”的利润分配。
谁不想多分点？
苏妲己来者不拒，亲自示范，耐心讲解。
小桃看着她游刃有余的样子，小声问小顺子：“娘娘以前……真的怯懦胆小吗？”
小顺子摇头：“我觉得娘娘是狐狸精变的，专门来整顿后宫的。”
这话传到苏妲己耳朵里，她笑了笑，没否认。
夜深人静，她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下：
《后宫生存指南·第三课：当你的对手还在宫斗时，你已经完成了产业升级。记住，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放在后宫也一样。》
写完，她推开窗。
院子里堆满了各宫送来的谢礼，锦缎、首饰、补品……还有一大筐新鲜桂花，是德妃送的，说是“制皂用”。
苏妲己捡起一朵桂花，放在鼻尖轻嗅。
香。
比三千年前摘星楼的熏香好闻。
也比淑妃的眼泪好闻。
她忽然有点期待，明天淑妃会搞什么新花样。
毕竟，生活总得有点乐子，不是吗？
**【下章预告】
淑妃痛定思痛，拜师御厨苦学三月，端出一盘“黯然销魂蛋炒饭”，声称吃了能让人想起初恋。
皇帝尝了一口，哭了：“这味道……像极了朕十四岁时在御膳房偷吃的蛋炒饭。”
苏妲己：“哦，那是本宫教的御厨。”
全后宫开始卷厨艺，御厨失业，哭着来棠梨宫拜师：“娘娘，教教奴才怎么做黯然销魂蛋炒饭吧！”
苏妲己：“可以，但你先去给淑妃打下手，她正在研发‘肝肠寸断佛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