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25年1月7，星期二，清晨七点。
林峰在手机闹钟响起前就醒了。他睁眼盯着上铺的床板，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车流声。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同样的宿舍，同样的食堂，同样的待岗状态。
但他心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洗漱时，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头发有点长，该剪了；黑眼圈很明显，昨晚和苏雨薇视频后他又自学了两小时Python；工装外套的领口有点磨白了，但他只有这一件厚外套。
“低谷期是最好的学习期。”他想起苏雨薇的话，往脸上泼了把冷水。
七点二十，食堂。今天的早餐是豆浆、油条、咸鸭蛋。林峰照例坐在角落，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对话。
“听说徐汇那个商业综合体彻底停了。”
“甲方资金链断了，设计费都还没付清。”
“咱们公司还算好的，至少工资还发。我同学在的那家民企，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好什么好，最低工资够嘛的……”
林峰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商业综合体——那是用钢大户，地下室、转换层、大跨度空间，钢筋用量比普通住宅高一倍。停了，意味着未来几个月的螺纹钢需求会减少一点。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个分类：“信息流”，输入：“1月7，徐汇某商业综合体停工（需核实）”。
“小林，今天气色不错啊。”预算部老张又坐到他对面。
“张师傅早。”
“听说你们设计所有新了？”老张压低声音，“老旧小区改造？”
林峰心里一动，但面上平静：“好像是有，不过规模不大。”
“蚊子腿也是肉。”老张咬了口油条，“这年头有就不错了。对了，你那个什么BIM培训，讲得怎么样？”
“还行，主要是软件作。”
“年轻人多学点好。”老张叹气，“我们这代人，就会手算、手画，现在电脑一普及，全淘汰了。”
林峰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点头。
老张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认识财务部的小刘吗？他最近在，听说赚了不少。”
“不认识。”
“你们年轻人应该玩玩这个。”老张说得兴起，“不过风险大，我老婆去年亏了三万，气得跟我吵了一个月。”
林峰笑笑，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玩的不是，是期货，而且杠杆更高，风险更大。
但他也没打算解释。这条路，他决定自己先走一段看看。
2
八点半，设计所。
林峰打开电脑，第一件事不是CAD，而是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昨晚整理的资料：苏雨薇发的金融电子书、Python教程、还有他自己写的学习笔记。
他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表头写着：“信息标注体系草案”。
第一列：信息内容
第二列：信息源（设计所/食堂/网络/政策文件）
第三列：可信度（高/中/低）
第四列：影响方向（利多/利空/中性）
第五列：影响强度（1-10）
第六列：影响时间（立即/1-3个月/3-6个月）
第七列：关联品种（螺纹钢/热卷/铁矿石/焦炭）
他试着填了第一行：
信息内容：公司中标老旧小区改造
信息源：设计所内部会议
可信度：高
影响方向：利多
影响强度：2（规模小）
影响时间：3-6个月（设计到施工有时滞）
关联品种：螺纹钢
填完，他盯着表格思考。这个体系太主观了，“强度2”是怎么定的？有什么依据？
他想起苏雨薇昨晚说的：“要有历史数据验证。”
对，他需要建立历史数据库——把过去的信息和后来的价格变化对应起来，才能知道某类信息的真实影响力。
但问题来了：他哪来的历史信息？他不能穿越回过去记录食堂的对话。
正想着，手机震动。是苏雨薇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半——她那时应该还在准备出差。
“早。我整理了2019-2024年的螺纹钢重大行情节点和当时的政策信息，发你邮箱了。你可以看看哪些信息是前瞻性的。另外，我申请到了一台测试服务器，地址和账号密码见附件。今天开始你可以远程连接，配置已经装好了Python环境和DeepSeek的基础包。”
林峰心里一暖。她总是想在他前面。
他回复：“收到，谢谢。你那边几点？怎么还没休息？”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在机场候机，六点的航班去唐山。昨晚在整理资料。你按邮件作，有问题随时问我，我飞机上可以连WiFi。”
林峰点开邮箱，果然有两封新邮件。第一封是数据包，第二个是服务器信息。他按照指引，尝试远程连接。
第一次失败——公司网络屏蔽了远程桌面端口。
他想了几秒，拿出手机开热点，让电脑连手机网络。这次成功了。
屏幕上出现Linux系统的命令行界面。他按照苏雨薇写的作指南，输入命令启动Jupyter Notebook，一个网页界面跳出来。
“欢迎使用深度学习测试环境。”页面上有苏雨薇留的便签，“环境已配置：Python 3.9, PyTorch 1.12, Transformers库，DeepSeek-7B基础模型。数据在/home/data目录下。”
林峰深呼吸。这一切对他来说太新了——他大学只学过基础的C++和Matlab，Python是自学的，深度学习更是完全陌生。
但他没有退缩。他点开苏雨薇给的教程链接，开始从头学起。
3
上午十点，王工突然走进办公室。
“小林，来一下。”
林峰心里一紧，迅速切换屏幕到CAD界面——他刚才正在看深度学习教程。他起身跟着王工走到走廊。
“有个急事。”王工表情严肃，“浦东南路那个老旧小区改造，甲方要求三天内出初步方案。本来是老李负责，但他老婆生孩子，请假了。你顶上，行不行？”
林峰愣住：“我……我没独立做过完整。”
“所以才让你锻炼。”王工拍拍他肩膀，“方案很简单，就三栋楼的外立面改造和加装电梯。结构部分你肯定没问题，建筑部分我让小王配合你。”
“三天太紧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专心做这个。”王工说，“BIM培训那边我给你请假。这是你待岗后第一个实际，好好表现。”
林峰点头：“好，我试试。”
回到座位，他看着电脑屏幕，心情复杂。一方面，终于有实际工作了，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另一方面，他刚起步的AI学习计划要被打断了。
他给苏雨薇发消息：“临时有设计任务，未来三天可能没太多时间学习。”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好事啊，有实际。设计工作和我们的计划不冲突——你正好可以把信息实时记录下来，作为数据样本。”
林峰一想，确实。这个老旧小区改造，本身就会产生钢材需求。他可以记录进度、材料估算、甲方要求变化……这些都是宝贵的产业信息。
“好，我记录。”他回复。
“另外，”苏雨薇又发来一条，“你可以在间隙用手机看教程，时间挤挤总是有的。我当年考从业资格，就是在地铁上、排队时看的书。”
林峰笑了：“明白。”
4
启动会上午十一点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王工、建筑专业的王倩、给排水的张工、电气的李工，还有林峰。甲方代表通过视频参会。
“这个是区里重点民生工程，”甲方代表在屏幕里说，“三栋楼，都是八十年代的老公房，七层，没有电梯。现在要外立面翻新，同时加装电梯。”
林峰快速记录。七层，砖混结构，加装电梯——这意味着要新增电梯井道，可能是钢结构井道，因为砖混结构开洞加固复杂。钢结构井道需要型钢，H型钢或者方钢管……
“结构部分，”王工看向林峰，“重点评估原有结构能不能承受电梯荷载，还有新老结构连接。三天后我们要给初步方案，包括结构选型、材料估算、造价概算。”
“明白。”林峰点头。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散会后，王倩走到林峰旁边：“林工，建筑方案我已经有初稿了，发你邮箱。你看看结构上有没有问题。”
“好，我下午看。”
“对了，”王倩压低声音，“听说这个很急，是因为区里领导下周要视察。所以你懂的……质量要保证，速度更要快。”
林峰点头。他懂。在中国做设计，很多时候不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
回到座位，他打开王倩发的方案。三栋楼呈“品”字形排列，每栋加装一部外挂电梯。电梯井道采用钢结构，外饰面用铝板——这是常规做法。
他开始估算用钢量。
电梯井道：4米×2.5米×7层，用200×200×8的方钢管，大约需要……
连接节点：钢梁、支撑、基础……
加固措施：原有墙体需要加固，可能是粘钢或碳纤维……
他敲着计算器，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这是他熟悉的领域，大学四年，他算了无数遍这样的题目。
但今天，他多了一个步骤。
他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标题：“信息记录-浦东南路旧改”。
然后开始记录：
“2025年1月7，启动。
基本信息：3栋7层砖混住宅，加装电梯。
结构方案：外挂钢结构井道。
用钢量初步估算：型钢约15吨/栋，总计45吨。
时间节点：三天出初步方案，一个月施工图，预计三个月后开工（如果审批顺利）。
备注：政府民生，政治意义大于经济意义，推进力度可能较大。”
保存，加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双面间谍——表面是画图的设计师，暗地里是收集产业情报的交易员。
5
中午吃饭时，林峰特意坐到了组的桌子。
王倩、张工、李工都在。大家边吃边聊。
“这种旧改最麻烦，”张工抱怨，“原有管线一团乱，又要保留又要改造。”
“电梯用电负荷要重新算，”李工说，“老楼的配电箱本不够。”
“关键是钱，”王倩说，“甲方说预算很紧，要求我们控制造价。但又要效果好，又要省钱，怎么可能？”
林峰默默听着，偶尔一两句技术问题。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王倩提到“预算很紧”，但上午甲方代表又说“这是区里重点工程”。
他记下这个矛盾点。预算紧意味着可能在材料上省钱——用低标号钢材？或者减少加固措施？但重点工程又要求质量……
下午一点半，他回到电脑前，开始正式工作。
首先是查阅原有图纸——还好，档案室有电子版。他调出来，是三栋楼1987年的施工图，图纸已经发黄，扫描件也不清晰。
“七层砖混，条形基础，预制楼板……”他喃喃自语。
这种结构，加装电梯确实有难度。电梯井道的基础会压在原有基础上，可能引起不均匀沉降。需要做地基加固，可能是注浆或者微型桩。
他一边思考，一边在CAD里画示意图。这是他的舒适区——面对具体的技术问题，用专业知识解决。
画到下午三点，初步方案有了雏形。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机。
苏雨薇发来一张照片：机场候机厅，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配文：“到唐山了，冷。你怎么样？”
林峰回复：“在算用钢量。大概45吨型钢。”
苏雨薇：“45吨对螺纹钢市场来说是九牛一毛，但如果是全市、全省的旧改呢？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边际变化’。”
林峰：“边际变化？”
苏雨薇：“市场是由边际需求决定的。一个不重要，但一种趋势重要。如果旧改成为趋势，哪怕每个只用50吨钢，全市一千个就是5万吨，足够影响价格了。”
林峰盯着这句话，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之前的思维太局限了——只盯着自己手头的。但苏雨薇教他用宏观视角：单个是点，政策趋势是面。点构成面，面影响市场。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上海市老旧小区改造 十四五规划”。
跳出一堆新闻。他快速浏览，看到关键信息：“十四五期间计划完成2000万平方米老旧小区改造”“2025年目标完成500万平方米”“重点推进加装电梯……”
他做了一道简单算术：如果500万平方米涉及1000个楼栋，每栋加装电梯用钢50吨，就是5万吨。这只是上海一年的量。如果全国呢？
这个数字开始有意义了。
6
下午四点，林峰接到母亲电话。
“小峰，在忙吗？”
“在画图，妈，有事？”
“你二叔来上海了，明天晚上想请你吃个饭。”
林峰皱眉。二叔在老家做建材生意，一直觉得林峰在上海“混得好”，每次来都要打听能不能帮上忙。
“明天晚上？我可能要加班……”
“就吃顿饭，不耽误你。”母亲声音里带着恳求，“你二叔说，想问问上海的建筑市场情况，他想拓展业务。”
林峰叹气：“好吧。时间地点发我。”
“好嘞。对了，你工作……真的还顺利吗？”
“顺利，妈，别担心。”
挂断电话，林峰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这种家庭应酬，更不喜欢二叔那种“做生意”的做派。但母亲开口了，他不能拒绝。
他给苏雨薇发消息：“明晚家庭饭局，学习进度可能受影响。”
很快回复：“正常生活也要有。不过饭局说不定能听到有用的行业信息？你二叔做什么的？”
“建材生意。”
“那就更好了。带上耳朵，少说话，多听。”
林峰笑了。她现在教他的，已经不止是金融了。
下午五点，王工过来看他进度。
“怎么样？”
“初步方案差不多了。”林峰调出CAD图，“您看看。”
王工仔细看了几分钟：“基础处理方案呢？”
“建议采用微型桩加固，避开原有基础。”
“造价？”
“初步估算，单栋结构部分80万左右，三栋240万。这是保守估计。”
王工点头：“可以。明天深化一下，后天给我完整方案。”
“好。”
王工正要走，又回头：“小林，这个好好做。如果甲方满意，后面可能还有十几个类似。”
林峰心里一动：“这么多？”
“区里有规划，未来三年要改造两百个老旧小区。”王工压低声音，“所以，这是个机会。做好了，你可能就不用待岗了。”
“我明白，谢谢王工。”
王工走后，林峰坐在椅子上，消化这个信息。
两百个小区。就算只有一半加装电梯，那也是几百部电梯，几千吨钢材需求。
这个信息，价值很大。
他打开信息记录文档，新增一条：
“2025年1月716:50，王工透露：区里计划三年改造两百个老旧小区。若50%加装电梯，预估钢材需求数千吨。影响时间：未来1-3年。影响强度：7（较高）。”
保存，同步到云端。
7
下班回到宿舍，已经六点半。
室友们都在——难得今天工地不加班。四个人挤在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各自对着手机或电脑。
“林峰，听说你接了？”睡上铺的赵强问。他是施工员，在浦东一个商业。
“嗯，一个小改造。”
“可以啊，不用待岗了。”
“暂时的。”林峰脱掉外套，“你们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甲方检查，工地停工整顿。”赵强叹气，“现在安全抓得严，动不动就停工。我们经理头发都白了一半。”
另一个室友陈浩话：“我们更惨，混凝土供应不上，说环保查得严，搅拌站都关了。”
“什么时候恢复？”
“谁知道。反正这个月进度肯定完不成了。”
林峰听着，脑子里自动分析：施工进度延迟→钢材需求后移→短期利空螺纹钢，但如果后续赶工，可能集中采购→又变利多。
信息太复杂，影响方向会随时间变化。
他洗完澡，坐到床上，支起小桌板。今天的学习时间不多，他要高效利用。
先看苏雨薇发的历史数据。她整理了2019-2024年螺纹钢的十次大行情，每次都有详细的事件记录。
比如2020年4月：疫情后复工复产，基建政策出台，螺纹钢从3100涨到3800，涨幅22%。
当时的关键信息：国常会提出“两新一重”（新型基础设施、新型城镇化、重大工程）；专项债发行加速；挖掘机销量同比大涨……
又比如2021年5月：大宗商品保供稳价政策出台，螺纹钢从6200跌到4800，跌幅22%。
关键信息：国务院常务会议点名“大宗商品价格过快上涨”；监管部门约谈重点企业；钢厂被要求配合稳价……
林峰发现一个规律：政策出台前后，市场会有预期-兑现-修正的过程。而政策的具体表述，会直接影响市场情绪。
他打开DeepSeek测试环境，想试着让模型理解政策文本。
他先输入一段今天的新闻：“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表示，将稳步推进城市更新行动，重点改造老旧小区。”
然后提问：“请分析这段表述对螺纹钢需求的影响。”
模型输出：“表述中‘稳步推进’显示政策力度适中，‘重点改造老旧小区’指明方向。整体影响：轻微利多，但需关注后续具体政策和资金安排。”
林峰想了想，又输入苏雨薇教他的prompt模板：
“作为有土木工程背景的分析师，请评估以下政策对螺纹钢需求的实质性影响：
老旧小区改造通常涉及结构加固和加装电梯，需要钢材
但分散、单个规模小
政府资金到位速度影响施工进度
请结合以上背景重新分析。”
这次输出更详细了：
“基于土木工程视角：老旧小区改造确实产生钢材需求，尤其是加装电梯需要型钢和钢板。但特点决定需求是分散释放而非集中爆发。关键变量是政府资金到位率，若资金充裕，需求可能在未来6-12个月逐步释放。综合评估：中度利多，影响时间较长，需跟踪月度开工数据。”
林峰眼睛亮了。这个分析比他自己想的要系统。
他继续测试，输入更多信息，观察模型如何整合不同来源的数据。过程中他不断调整prompt，试图让模型更“理解”产业逻辑。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点。
8
十点十分，视频请求准时响起。
接通后，苏雨薇那边背景是酒店房间。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今天怎么样？”她问。
“在做，学习也在继续。”林峰汇报进展，“我用模型分析了老旧小区改造政策，输出结果还不错。”
“我看看。”苏雨薇说。
林峰分享屏幕，展示作过程和结果。苏雨薇认真看着，不时点头。
“不错，你已经会调整prompt了。”她说，“不过要注意，模型现在还是基于通用知识。你要喂给它更多专业数据，它才能更精准。”
“比如？”
“比如具体的技术规范——加装电梯用钢量标准、不同结构类型的加固方案、施工周期……这些你专业内的知识。”
林峰明白了：“就是说，我要把土木专业知识‘教’给模型。”
“对。这才是你的核心优势。”苏雨薇喝了口水，“金融背景的人不懂这些技术细节，他们看的是宏观数据。但你知道一平方米的建筑面积需要多少公斤钢筋，你知道一个从设计到施工要多久，你知道雨季会影响混凝土浇筑……这些微观知识，在合适的时候会变成宏观判断的依据。”
林峰记录下她的话。
“另外，”苏雨薇继续说，“我建议你建立一个‘信息时间线’。把政策发布、启动、材料采购、施工进度这些事件按时间顺序排列，观察螺纹钢价格如何反应。你会发现，价格往往在事件发生前就开始反应——那是预期；事件兑现时，价格可能反向运动——那是利好出尽或利空出尽。”
“预期管理。”林峰想起金融课本上的词。
“对。金融市场交易的是预期，不是事实。”苏雨薇微笑，“所以你的信息收集要前置。不能等开工了才行动，要在还在设计阶段就预判。”
两人又讨论了半小时技术细节。十一点，苏雨薇看了看表。
“我得休息了，明天要去钢厂调研。”
“好，注意安全。”
“嗯。你……”苏雨薇顿了顿，“明晚家庭饭局，如果听到有用的信息，记得记录。”
“我会的。”
“还有，”她声音轻了些，“别太累。这条路很长，不急在一时。”
林峰心里一暖：“我知道。谢谢你，雨薇。”
视频挂断。
林峰靠在墙上，回味今晚的对话。他越来越觉得，苏雨薇不仅是老师，更是战友。她理解他的困境，相信他的潜力，而且愿意花时间陪他走这段艰难的路。
他打开笔记本，在“信息记录”之外，又新建了一个文档：“学习成长记录”。
第一页，他写道：
“2025年1月7，学习收获：
理解了‘边际变化’的概念——单个不重要，趋势才重要
学会了用专业视角调整AI模型的prompt
意识到信息收集要前置，要预判而非追认
苏雨薇的指导越来越深入，她似乎真的很用心在带我
待解决问题：
如何系统地将土木知识转化为模型可理解的数据
如何验证信息的真实性和影响力
如何平衡设计工作和学习时间
明计划：
完成初步方案
收集加装电梯的技术规范和数据
晚上饭局，观察建材市场信息
学习Python数据处理基础”
写完，他关掉电脑，躺下。
窗外，上海冬夜依旧寒冷。但林峰心里，那簇小火苗又旺了一些。
他想，也许低谷真的不是绝境，而是换个角度看世界的机会。如果没有待岗，他可能每天忙于画图，永远不会接触金融，不会用AI，不会重新思考自己专业的价值。
也不会重新遇见苏雨薇。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快了一拍。他摇摇头，闭上眼睛。
不想了，先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画图。
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