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撇撇嘴:“你这人真是冷血,那可是苏清河啊!全校男生的梦想……”
话音未落,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乱哄哄的八班瞬间安静了不少,紧接着是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
“学生会查纪律!”
“把手机都收起来,快快快!”
谢妄皱了皱眉,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变了。
一只手重重地敲在他的课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谢妄缓缓睁开眼,有些烦躁地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穿着剪裁得体、熨烫平整的校服,袖子上别着红色的“学生会”袖章。他长得斯文白净,戴着副金丝眼镜,正是年级第二、学生会主席,江越。
江越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记录本的干事,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个全校最乱的角落。
“有事?”谢妄声音沙哑,眼神里带着刚醒的起床气。
“例行检查。”
江越用捂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恶心的味道,“有人举报高二(8)班后排有异味。谢妄,你这身校服几个月没洗了?一股子贫民窟的霉味儿,影响周围同学学习了吧?”
周围几个想巴结江越的男生立刻配合地发出夸张的干呕声。
“是啊主席,我也闻到了,臭死了。”
“跟这种人一个班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谢妄没说话。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江越的脖子,眼神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
那种眼神太凶了,透着股不要命的戾气。
江越被看得背脊发凉,下意识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学校,自己手里捏着谢妄的死穴。
于是,他变本加厉地俯下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嘲讽道:
“怎么?想动手?”
江越指了指自己的脸,挑衅地笑了,“来,往这儿打,谢妄,你那个死鬼老妈给你留的‘教育信托基金’,条款里写得很清楚吧?一旦在校期间背上记过处分,助学金就会立刻冻结。”
谢妄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笔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江越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往伤口上撒盐:
“一个月五千块的生活费,对你这种烂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吧?没了这笔钱,你拿什么养你那个赌鬼老爹?拿什么吃饭?回垃圾堆里捡破烂吗?”
全校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谢妄之所以能赖在一中不走,全靠他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那个必须“遵纪守法”才能领取的信托基金。
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路,让他干干净净读完书的路。
谢妄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算。
这一笔扎下去,江越的颈动脉会喷出多少血?为了这个垃圾断了母亲的遗愿,值不值?
不划算。
“扣分。”
谢妄松开了紧握的手指,重新趴回桌子上,声音冷得像冰,“扣完滚蛋。”
江越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得意的嗤笑。
“高二(8)班谢妄,仪容不整,顶撞学生会干部,扣2分。全班通报批评。”
他在记录本上重重地划了一笔,然后像战胜的公鸡一样,带着人趾高气扬地走了。
“操,这孙子真他妈欠揍!”
等江越走远了,旁边的胖子才敢小声骂了一句,“妄哥,你就这么忍了?这不像你啊!”
谢妄没理他,只是烦躁地把手伸进书包里,想找耳机隔绝这个吵闹的世界。
昨晚苏清河留下的那个味道还在脑子里晃,让他心烦意乱。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在书包那个平时从来不用的内侧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四四方方的东西。
触感有些熟悉。
谢妄把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沓红色的钞票,整整齐齐,用一张叠好的白纸包着。
目测一万块。
谢妄愣住了。
她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他展开那张包钱的白纸。
谢妄看着那沓钱,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一边嫌弃地看着他的破书包,一边动作极快地把钱塞进去的样子。
“呵。”
谢妄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冷笑。
他把钱重新塞回书包最深处,就像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两清?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谢妄把头偏向窗外。
窗外是操场,高二(1)班正在上体育课。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清河。
她站在人群里,穿着干净的运动服,皮肤白得发光。周围围着好几个女生,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话题,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疏离又礼貌的微笑。
江越正拿着水瓶殷勤地递给她,两人站在一起,像是青春小说里最般配的男女主角。
阳光打在她身上,美好得刺眼。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点的裤脚,又摸了摸书包里那一万块钱的“施舍”。
她是天上的云,他是泥里的狗。
昨晚那场雨停了,交集也就断了。
这才是现实。
“叮——”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破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种特殊的频率,连续震动了三下。
这是他接“私活”专用的加密软件发来的提示音。
谢妄收回视线,眯了眯眼,掏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解锁密码。
屏幕瞬间变黑,跳出一行暗红色的字:
【代号X,接个单。】
【任务:追踪一个境外赌博网站的底层洗钱账户,要把在这个账户里流水的名单全部拉出来。】
【悬赏:五万。】
【风险等级:高!接不接?】
谢妄看着“五万”那个数字。
加上苏清河的一万,正好够还那个酒鬼老爹这周的赌债。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指飞快地回了一个字:
【接。】
他关上手机,再次看向窗外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渊。
有人在阳光下当校花。
有人在下水道里赚赎金。
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