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8)班的空气总是浑浊的。
混合着各种零食味、汗味,还有粉笔灰的味道,这个班的纪律也是全级部最烂的。
“谢妄!你给我站起来!”
一声怒吼伴随着半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谢妄的脑门上。
粉笔弹开,在他的额角留下一道白印。
谢妄慢慢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还没从那庞大的数据库架构中抽离出来。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熟练地切换回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讲台上,数学老师老王气得地中海发型都在颤抖。
他指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解析几何大题,黑板擦敲得震天响: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一年就要升高三了! 别人都在抢跑,你们还在梦游!这道圆锥曲线是高二下的必考题,也是以后高考的压轴基础,全班没几个人会做,你倒好,睡得比谁都香!”
全班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声。
有人小声嘀咕:“老师你问他干嘛?他连高一的集合都未必背得全。”
“就是,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谢妄没说话,低垂着眼皮,看似在羞愧地挨训。
实际上,他的视线只在黑板上扫了一秒。
椭圆方程联立直线……消元……韦达定理……
判别式大于零……
答案是 二分之根号二。
解题过程像流水一样在他脑海里瞬间成型,甚至还衍生出了三种不同的解法。
虽然他天天上课睡觉,导致语文,英语学科极差,但他父母留下的天赋还是让他轻而易举看出答案。
但在现实里,他只是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
“老师,我不会。”
老王气笑了:“你当然不会!你会了母猪都能上树!给我站到后面去听!别挡着想学习的人!“要不是学校规定不能随意开除学生,早把你劝退了,
谢妄二话不说,拎着书极其顺从地走到了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旁边。
那是他的专属位置。
这里视野开阔,还没人打扰,正合他意。
他靠着墙站好,把书竖起来挡住脸。
周围的嘲笑声、老师的讲课声逐渐远去。
谢妄闭上眼,思维再次沉入黑暗。
他在脑海里搭建今晚要用的攻击模型。
“金沙”赌博网的Web端用了三层WAF,第一层是传统的IP封禁,用动态代理池能绕过;第二层是行为特征检测,得写个脚本模拟真实用户点击;第三层最麻烦,是人工审核……
得写个诱饵程序,在凌晨三点把管理员引开。
只要三分钟,就能把数据库拖出来。
五万块。
这笔钱到手,加上苏清河的一万,能先把老头子那边的断指危机解了,剩下的钱……给这台破电脑加一条内存条吧,现在跑代码太卡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男生们勾肩搭背往外冲,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八卦。
胖子罗刚凑过来,递给谢妄一包辣条:“妄哥,别理老王,他就是更年期到了。哎,走,去食堂抢饭!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连汤都没了。”
谢妄把那道几何题抛之脑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
他是真的饿了。早上的那块干面包早就消化完了,现在胃里像有火在烧。
……
江城一中的食堂分为两层。
一楼是大锅饭,便宜量大,油水足,是大部分普通学生和像谢妄这种穷学生的首选。
二楼是小炒和自助餐,环境优雅,有空调,那是高二(1)班那种尖子生和富二代们的地盘。
谢妄和胖子端着铁盘子,在一楼挤得满头大汗,终于抢到了最后两份红烧肉。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围人声鼎沸,铁勺刮擦餐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哎,妄哥,你看那边!”
胖子突然拿筷子捅了捅谢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谢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食堂原本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小了一些。
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几个女生。
为首的那个,穿着改得恰到好处的校服裙,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清冷精致的小脸。
苏清河。
她手里拿着一瓶依云水,大概是刚吃完陪朋友下来买东西。
她一出现,就像是在这充满油烟味的一楼大厅里打了一束追光。
周围不少男生都停下了筷子,偷偷看她。
“卧槽,苏清河下来了?”
“高二的级花啊,真人比表白墙上的照片还好看……”
“听说这次月考她又是年级第一,甩了第二名江越整整二十分。”
谢妄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低头专注地对付盘子里的红烧肉。
苏清河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
路过角落时,她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个角落里,谢妄正大口吃着饭菜,校服袖口蹭上了油渍,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狼吞虎咽的男生没什么两样。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
苏清河抿了抿嘴。
她想起昨晚那个少年在黑暗里递给她泡面的样子,想起他书包里那一万块钱。
她原本以为他会来找她,或者至少会发个微信通过一下好友。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在学校里,把自己伪装得太好了。
好到如果不是昨晚那一夜,苏清河甚至会觉得,这个正在啃红烧肉的男生,和昨晚那个眼神凶狠、敲代码如飞的谢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清河,看什么呢?”旁边的闺蜜好奇地问。
“没什么。”
苏清河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看错人了。走吧。”
她转身离开。
谢妄嚼着嘴里的肉,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远去,才几不可闻地自嘲一笑。
他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眼神冷漠。
装得挺像。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