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洛斯边境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站，直径超过五公里，像一颗生锈的钢铁齿轮悬浮在小行星带边缘。这里不属于任何国家，由几个大佣兵团联合管理，奉行简单的法则：钱和枪说话。
“渡鸦号”以标准民用船的身份申请停靠，缴纳了入场费后，获准进入第三泊位。从舷窗看出去，空间站外部挂满了各种飞船：从豪华游艇到破烂货船，从标准到奇形怪状的自制飞船，应有尽有。
“保持低调。”龙少禹对全员说，“巴洛克，你和我下去。其他人守船，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撤离。”
他们穿上普通的民用宇航服——没有帝国标志，没有任何可识别的特征。龙少禹用光学面具改变了面部轮廓和瞳色，现在他看起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普通佣兵，脸上有一道假的伤疤。
走下舷梯，空间站内部的嘈杂扑面而来。空气里混合着机油、汗液、廉价食物和未过滤的循环空气的味道。走廊两侧是各种店铺：武器店、装备店、情报贩子、雇佣兵中介，甚至还有地下诊所和基因改造黑市。
人群也五花八门：穿着动力装甲的壮汉、戴着面罩的神秘人、衣衫褴褛的难民、眼神凶狠的亡命徒。各种语言和方言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的交响。
龙少禹直接走向佣兵注册处。那是一个简陋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缺了只耳朵的老兵，正在用机械义肢修理一把。
“注册新团。”龙少禹说。
老兵头也不抬：“团名，人数，主要载具，擅长领域。”
“团名：‘暗流’。目前五人，飞船一艘，‘星梭级’改装型。擅长领域：侦察、突击、特种作战。”
“注册费五百信用点。押金一千，防止你们在站内惹事。”
龙少禹用伪造的账户转账。老兵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扫描他的面部特征。
“信息已录入。这是你们的识别码。”他扔过来一个数据芯片，“别在站内人，除非对方先动手。别偷东西，除非确定不会被抓。别惹三巨头的人——‘血爪’、‘铁砧’、‘幽灵旅’。其他随意。”
“三巨头？”
老兵不耐烦地挥挥手：“最大的三个佣兵团，控制着空间站60%的生意。离他们远点，新人。”
龙少禹收起芯片，和巴洛克离开柜台。
“接下来去哪？”巴洛克低声问。
“情报市场。我们需要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特别是关于帝国和虚空之影的。”
情报市场位于空间站下层，是一个由许多小隔间组成的区域。每个隔间里都有一个情报贩子，提供不同领域的信息，价格从几个信用点到天文数字不等。
龙少禹选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可疑的贩子——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隔间里堆满了数据板和旧书。
“想买什么？”男人头也不抬地问。
“近期重大事件汇总，特别是军事冲突和势力动向。”
“哪个势力？”
“所有。帝国、虚空之影、猩红齿轮，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
男人终于抬头，推了推眼镜：“范围很广啊。价格不便宜，三千点。”
“一千五。如果信息有价值，后续还有。”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成交。不过我要现金，账。”
龙少禹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稀有金属颗粒——这是从“寂静之刃”号仓库里拿的硬通货。男人称了重量，满意地点头。
“最新消息打包好了。”他递过来一个数据板，“先说重点：帝国和虚空之影在第三星系还在打，但规模小了。据说帝国内部出了问题，几个大贵族在争权，削弱了前线投入。虚空之影也差不多，他们的侦察活动减少了，似乎在重新评估战略。”
“猩红齿轮呢？”
“他们最活跃。”男人压低声音，“到处搜罗古代科技和异常现象。最近有传言说他们在找‘星环’——一个传说中的古代传送网络。出价很高，谁提供线索就给谁一百万信用点。”
龙少禹心中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星环？那是什么？”
“没人知道。可能是神话，可能是真实存在的超级科技。反正猩红齿轮信了，他们在各个黑市悬赏，还派出了专门的搜索舰队。”
“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吗？”
“边境区域最近不太平。一些小佣兵团突然被灭，现场没留活口，武器痕迹很古怪，不是已知势力的装备。有人在传，可能有新势力入场了。”
龙少禹记下这些信息，又问了几个细节，然后离开情报市场。
“你觉得那些被灭的佣兵团……”巴洛克欲言又止。
“可能是冲我们来的。”龙少禹说，“也可能是其他事情。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他们在空间站里转了几个小时，收集零散的情报，观察各色人物。龙少禹特别注意那些看起来有实力的独行佣兵或小团队——那是潜在的招募对象。
在补给市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不，不是真的熟悉，是那种气质上的熟悉。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破旧但整洁的飞行员夹克，正在和一个零件商争论价格。她的眼神很特别，混合着警惕、聪明和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吸引龙少禹注意的是她身边的那个男孩——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瘦弱，但眼神机灵，正在偷偷观察周围环境，手始终放在腰间的附近。
姐弟？母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龙少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能量场很奇怪。不是星核碎片那种，而是……被压抑的，被改造过的。她有故事，而且可能有用。
他走过去。
“这个惯性阻尼器最多值两百点。”女人坚持道，“你标价五百是抢劫。”
“三百五，最低了。”零件商不耐烦，“不要就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龙少禹话：“三百点，我要两个。”
零件商和女人都转头看他。
“我说了三百五——”
龙少禹掏出两粒稀有金属颗粒，每粒价值大约两百信用点：“两粒，换两个阻尼器，再加一套标准工具包。不换就算了。”
零件商眼睛亮了，快速抢过金属粒：“成交！拿走吧！”
龙少禹拿起阻尼器和工具包，转身递给那个女人：“送你。”
女人警惕地看着他：“为什么？”
“交个朋友。”龙少禹微笑，“我叫禹，刚注册的佣兵团‘暗流’的团长。正在物色有经验的飞行员和侦察员。你看起来像是懂飞船的人。”
“我不卖身。”
“不是卖身，是雇佣。”龙少禹说，“按任务付钱，来去自由。我们接的活可能有点危险，但报酬不错。至少比在这里讨价还价强。”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评估他的可信度。那个男孩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姐，他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我们真的需要钱……”
“闭嘴，小杰。”女人呵斥，然后对龙少禹说，“我需要知道更多。你们做什么的？最近的任务是什么？对手是谁？”
“找个地方谈？”
他们来到空间站三层的公共休息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龙少禹点了三杯合成饮料，很普通的那种，不显眼。
“我叫莉娜，这是我弟弟杰。”女人终于说，“我们以前……为帝国工作过。后来出了点事，现在单。”
“单看起来不太顺利。”龙少禹直言。
莉娜苦笑：“我们的船坏了，修船需要钱，接活需要船，死循环。我们被困在这里三周了，积蓄快花光了。”
“你们会什么？”
“我是飞行员，会开大多数中小型飞船，熟悉帝国边境星域的航道。杰是电子战专家，虽然年轻，但天赋很高，能破解三级加密以下的系统。”莉娜顿了顿，“但我们不接平民的活，不接贩毒贩奴的活，其他可以考虑。”
“正合我意。”龙少禹说，“我们也不接那种脏活。第一个任务很简单：护送一支商队从塔洛斯站到灰烬星系，航程七天，报酬每人一千点，预付三成。”
“太简单了。”莉娜皱眉，“这种护送任务满大街都是，为什么找我们？”
“因为商队运送的是敏感货物——一批走私的传感器。需要避开帝国巡逻队和海盗。我们需要一个熟悉航道的飞行员，和一个能扰敌人扫描的电子战专家。”
莉娜和杰交换眼神。
“预付五成，任务完成后再付剩下五成。”莉娜讨价还价，“而且我们要有自己的舱室，不和其他佣兵混住。”
“可以。”龙少禹爽快答应，“明天早上六点，第三泊位，‘渡鸦号’。别迟到。”
他留下联系方式，起身离开。
巴洛克跟上他，低声问：“长官，这么容易就信任他们？”
“不信任，但可用。”龙少禹说，“他们的故事是真的——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帝国军改造痕迹，那种神经接口的残留波动。她可能是个逃兵，或者被开除的前军官。这种人往往忠诚度高，只要你能提供他们需要的。”
“但为什么要带小孩？”
“因为那是她的弱点，也是我们可以控制她的点。”龙少禹平静地说，“保护好那个男孩，她就会为我们拼命。很冷酷，但现实。”
他们继续在空间站里转悠，又物色了几个潜在人选：一个退役的帝国陆战队员，因为伤病被强制退伍，现在穷困潦倒；一个被猩红齿轮开除的技术员，知道一些内部信息；还有一个走私犯，熟悉黑市渠道。
龙少禹没有立刻招募所有人，只是留下联系方式和初步意向。他需要先完成第一个任务，建立信誉，观察这些人的表现。
回到“渡鸦号”上，薇拉从基地发来通讯。
“少禹，有发现。”她的声音很兴奋，“我们在分析‘寂静之刃’号的数据库时，找到了关于星环网络的更多信息。网络有七个主节点，我们激活的是第七节点。每个主节点都有一艘哨卫舰守护，但其他六艘的状态不明。”
“还有其他信息吗？”
“有。网络有一个中央控制系统，被称为‘环心’。如果能够访问环心，就能控制整个网络，甚至可能激活更多功能。但环心的位置被加密了，需要集齐七把‘密钥’——很可能是七个节点的核心数据。”
龙少禹思考着。星环网络、哨卫舰、星核碎片……这些看似独立的东西，可能是一个巨大拼图的不同部分。
“继续研究。但优先级还是建立基地和收集情报。我们太弱小了，现在知道太多秘密反而危险。”
“明白。还有件事……卡洛的情况在恶化。他的变异在加速，每天都需要更多的能量来维持稳定。他说这是‘深层融合’的症状，可能撑不过一个月。”
龙少禹沉默。卡洛和那些变异体是他在遗忘之地承诺要拯救的人，但现在他还没有办法。
“我会想办法。坚持住。”
通讯结束。
龙少禹站在舷窗前，看着空间站外忙碌的星空。飞船来来往往，人们为了生存奔波。在这个庞大的宇宙里，每个人都渺小如尘埃。
但他不想只做尘埃。
他要成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