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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金光敛去时,顾知远感到脚下一空。

不,不是坠落,是穿越。轩辕昭明开启的时空捷径并非稳定的传送门,而是一条直接穿过地壳的临时通道。周围不再是密室景象,而是飞速掠过的、模糊的岩石层断面——上古的沉积岩、中生代的石灰岩、近古的黄土层,亿万年的地质历史在几秒内从眼前闪过,像一部快进到失真的纪录片。

更诡异的是,在顾知远——或者说,此刻主导意识的扶苏印记——的时间视觉中,这些岩层不仅仅是物质,更是时间的刻度。每一层都记录着不同时代的“印记”:三叠纪的恐龙嘶鸣、白垩纪的火山喷发、更新世的冰川移动、全新世的人类活动……这些早已逝去的声光信息,因时间裂缝的影响而短暂“泄露”,在穿越地层的瞬间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左眼中的星图疯狂闪烁,试图处理这些海量信息。右眼中的“扶苏”篆字和“恩基”楔形文字也在同步旋转,像两个不同文明的解码器,艰难地翻译着来自地球记忆的古老密语。

就在意识快要被冲垮时,一只手稳稳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轩辕昭明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沉稳如泰山:“凝神,守一。你看到的只是‘回声’,不必追寻,不必理解,让它们流过即可。”

一股温厚而强大的能量从那只手传入顾知远体内,沿着脊椎上行,直抵眉心。那是纯粹的华夏龙脉地气,带着秦岭千峰万壑的厚重与坚韧,瞬间在他意识中筑起一道堤坝,将时间回声的洪流阻挡在外。

顾知远深吸一口气——在这个穿越地层的非现实空间中,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自我锚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扶苏印记带来的记忆上,集中在即将抵达的目的地上。

骊山。父皇的陵寝。也是……九鼎埋骨之处。

这个念头一起,那些被封存在玉琮中、如今已与他融合的记忆残片,便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不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连贯的、带着强烈情感色彩的“记忆流”——

记忆残片一:始皇三十七年,琅琊台,海雾深处。

扶苏(年轻的,真实的扶苏)跪在冰冷湿的岩石上,海水咸腥的气味混着浓雾的湿冷,钻入鼻腔。前方三步外,始皇帝嬴政背对着他,玄衣纁裳,头戴通天冠,高大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化入这片混沌。

“父皇,东海求仙之事,虚无缥缈,徒耗民力。不如还都咸阳,专心内政,安抚百姓……”扶苏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连奔波劝谏无效后的绝望。

“你懂什么。”始皇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低沉,疲惫,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所求,非长生。朕所求,是‘定’。”

“定?”

“天时不定,四时乱序;地理不定,山川移位;人时不定,往古来今混作一团。”始皇缓缓转身,冕旒下的面容在雾中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燃烧的黑色星辰,“扶苏,你可知,三个月前,咸阳宫夜半闻楚歌?非宫人私唱,是百年前项燕军中之曲,自虚空而来,持续一刻方散。你可知,陇西郡守上月呈报,掘地得简,所载非秦篆非六国文,而是一种自称‘新朝’之制,时间落款为‘公元八年’?你可知,朕巡幸至邯郸旧宫,白见鬼影重重,细观之,皆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景?”

扶苏瞠目结舌。

“此非鬼神,非幻象。”始皇向前一步,雾气在他身边翻滚退避,“这是‘时之乱’。往者不往,来者早来,过去未来,在此刻交错。朕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一,原以为可定人间秩序。然如今,连时间都乱了,人间秩序何以存续?”

他伸出手,手掌在雾中虚握,仿佛要抓住什么无形之物:“东海有异人,言宇宙有‘轴’,轴有‘维’,维系万千时空。如今轴将裂,维将散。若不自救,不待外敌,不待内乱,大秦自身将被混乱的时间吞噬,化为虚无。”

扶苏感到脊背发凉:“那……那异人可有解法?”

“有。”始皇收回手,声音斩钉截铁,“铸九鼎,镇九州,锁地脉,定时序。此非传说中禹王九鼎,是真正的‘镇时之器’。需集九州之金,融以龙脉地气,更需九位身负天命、魂魄强韧者为‘鼎灵’,以魂镇鼎,方可成事。”

“以人为祭?!”扶苏失声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始皇的目光穿透浓雾,落在扶苏脸上,“朕已选定九人。你,亦在其中。”

记忆残片二:咸阳宫,章台殿密室,烛火摇曳。

这次没有雾,只有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密室不大,四壁无窗,只有一盏青铜雁鱼灯散发着昏暗的光。始皇坐在一张巨大的案几后,案上铺着一张丝帛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九个点,构成一个覆盖整个帝国疆域的复杂图案。

扶苏站在案前,脸色苍白。他已经争辩了整整一个时辰,喉咙涩,声音嘶哑:“父皇,儿臣并非畏死。然以活人魂魄铸器,此乃邪术,违背天道伦常!即便一时镇住时空,鼎灵怨念积聚,百年千年后,必成更大祸患!此非治本,乃饮鸩止渴!”

“那你告诉朕,何为治本?!”始皇猛然拍案,雁鱼灯的火焰剧烈跳动,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等时间彻底乱掉,等秦人在街上遇见楚怀王的鬼魂?等奏章里混入千年后的文字?等整个帝国变成一场荒诞的噩梦?!”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扶苏面前。近距离看,这位千古一帝的眼中有血丝,有疲惫,有深不见底的焦虑,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朕知道这是险棋,是恶法。”始皇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压抑,“但朕没有选择。异人说,时间轴崩解是宇宙级灾难,若不在此处设锚定点,整个东方文明的时间线都会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四散奔流。那时,就不只是几个鬼影、几卷怪简了。那时,你的母亲可能同时是少女和老妪,你的臣子可能同时活着和死去,今天可能是始皇三十七年,也可能是周赧王五十九年,甚至可能是……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未来纪元。”

他抓住扶苏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白:“扶苏,你是朕的长子,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朕需要你理解,需要你支持。九鼎若成,大秦可续,华夏文明可续。牺牲九人,拯救亿万人,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仁政?”

扶苏看着父亲眼中那混杂着恐惧、责任、霸权和一丝哀求的复杂情绪,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定有别的办法”,想说“我们可以寻找不伤人的法术”,想说“也许异人错了”……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父皇不是在和他商量,是在告诉他一个已经无法更改的决定。

“若……”扶苏的声音涩如砂纸摩擦,“若儿臣……坚决不从呢?”

始皇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阴影重新笼罩他的面容。沉默持续了漫长的几十秒,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那么,”始皇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的冷酷,“你就去上郡吧。蒙恬在北方筑长城,御匈奴。你去监军,去看看真正的边疆是什么样子,去看看如果没有强大的秩序,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转身,背对扶苏:“也许在长城脚下,吹吹北风,看看胡马,你会想明白一些事情。”

这是流放,也是保护。扶苏听懂了言外之意:远离咸阳,远离九鼎工程的核心,至少……暂时安全。

“儿臣……”他深深跪伏下去,额头触地,“领旨。”

记忆残片三:上郡,肤施城外的长城工地,风雪夜。

记忆在这里变得断断续续,像被风雪撕碎的旗帜。扶苏裹着厚重的裘衣,站在新筑的城墙垛口,望着北方无垠的黑暗。风雪很大,打在脸上如刀割,但比不上心中的寒冷。

玉琮贴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衣物传来微弱的暖意。那是离开咸阳前,一个神秘方士秘密求见时交给他的。方士自称来自“昆仑墟”,说玉琮是上古遗物,可寄魂魄,护灵台。若遇不测,或可凭此物留下一线印记,待缘法至时,或能续未竟之志。

当时扶苏只当是方士妄语,但出于某种直觉,他还是收下了。如今在苦寒的北疆,每当他感到孤独绝望时,总会下意识地摩挲怀中的玉琮,仿佛那是他与那个他曾熟悉、如今却感到陌生的帝国之间,最后的温暖连接。

“公子。”身后传来蒙恬沉稳的声音。这位帝国名将也裹着裘衣,眉毛和胡须上结满了冰霜。

“蒙将军。”扶苏没有回头,“长城……真的能挡住一切吗?”

蒙恬沉默片刻:“能挡住胡马,挡不住人心,更挡不住……时间。”

扶苏猛然转身。蒙恬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看透世事的疲惫。

“将军也……知道了?”

“陛下密诏,令我在北疆秘密收集一种特殊的‘星辰铁’,说是铸鼎所需。”蒙恬低声道,“我不知详情,但猜得出,所图甚大。公子,您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有些事……非人力可阻。”

“所以就要牺牲无辜者?”扶苏的声音在风雪中颤抖,“就要用邪法逆天?”

蒙恬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扶苏的肩膀,力道很重:“公子,保重。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离去,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扶苏独自站在垛口,望着黑暗的北方,怀中的玉琮越来越烫,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那一刻,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如果父皇一意孤行,如果九鼎真的要以活人魂魄为祭……那么,他或许该做些什么。不是反抗,不是逃亡,而是……留下痕迹。留下证据,留下记忆,留下哪怕一丝可能性,让后世之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还有另一种选择。

他将玉琮紧紧握在手中,对着风雪无声发誓。

记忆残片四:沙丘,行宫,生命的最后时刻。

记忆在这里变成了碎片中的碎片,只有几个强烈的感官印记:

——诏书。那卷决定命运的帛书。赵高虚伪悲戚的脸。李斯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句冰冷的话:“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

——剑。冰冷的青铜剑。横在颈侧的重量。皮肤被锋刃压迫的触感。

——最后的目光。不是看向剑,不是看向使者,而是望向西方,咸阳的方向,骊山的方向。父皇,您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路吗?九鼎……成了吗?时空……定住了吗?

——剧痛。然后是黑暗。但在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瞬,怀中的玉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像一颗微型太阳在口燃烧。一股温暖的力量将他的意识从急速消散的边缘拽回,包裹,压缩,封存……

——最后的声音,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任何人的,像是从时间深处传来的、跨越千年的叹息:

“记住……等待……”

记忆的洪流戛然而止。

顾知远浑身一震,仿佛从深水中猛然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周围的景象已经稳定下来——不再是穿越地层的流光隧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

洞高约三十米,宽近百米,地面平坦,显然是人工修整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氧化又混合着某种香料的气息。洞壁上镶嵌着发出幽光的石头,不是夜明珠,更像是某种带有辐射性的矿石,提供着勉强可见的照明。

而洞中央的景象,让顾知远——无论是扶苏印记还是他本人的意识——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九尊巨鼎。

每尊鼎都高达五米以上,三足两耳,方腹圆口,形制古朴厚重,表面布满复杂的纹饰:山川地理、星辰天象、鸟兽虫鱼、以及大量无法解读的古老符号。鼎身呈暗金色,不是青铜氧化后的青绿,而是一种仿佛经过特殊处理的、在幽光下依然泛着金属冷光的色泽。

九鼎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排列,不是简单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立体的、多层次的几何阵列。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的位置恰好对应天上某个特定时刻的星宿分布,也对应着地面上九州龙脉的九个关键节点。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鼎中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混合体:一方面,是浩瀚、厚重、稳定的“地脉锚定”之力,像九无形的巨桩深深扎入地球的时空结构;另一方面,是哀伤、愤怒、不甘的“怨念”,仿佛有无数灵魂在鼎中无声嘶吼,挣扎着想要脱离束缚。

顾知远左眼中的星图与九鼎虚影疯狂共鸣,右眼中的“扶苏”篆字几乎要燃烧起来。他感到口发闷,喉咙发,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怆与熟悉感汹涌而来。

“就是这里。”轩辕昭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收起社稷剑,双手结印,眼中倒映着九鼎阵列的能量流图谱,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能量读数比预想中高三个量级。这些鼎……不仅是未完成品,它们处于一种‘半激活’的临界状态。就像一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或者……反向释放出无法控制的能量。”

“反向释放?”顾知远(扶苏印记主导)强迫自己从情绪冲击中抽离,用学者的理性分析,“父皇当年计划以鼎灵之魂为锚,锁定时空。如今鼎灵未全,锚点不稳。如果外部时空压力过大——比如古实破土造成的剧烈扰动——这些半激活的鼎可能会……”

“可能会像被挤压的弹簧一样,将积蓄了两千年的地脉能量和未完成的怨念,一次性反向喷发。”轩辕昭明接过话头,语气沉重,“那将不是稳定时空,而是在长安地底引爆一颗时空炸弹。后果不堪设想。”

他迈步走向最近的一尊鼎。顾知远紧随其后。

靠近了看,鼎身的细节更加震撼。那些纹饰不是简单的雕刻,而是一种立体的、微缩的“地图”和“星图”。顾知远认出其中一部分是秦代已知的疆域和山川,但更多的区域超出了秦代的地理认知——那是整个亚洲大陆的轮廓,甚至隐约有欧非大陆的痕迹。星图部分则精确得可怕,不仅标注了肉眼可见的星辰,还有一些现代天文学才发现的天置。

“这些知识……从何而来?”顾知远喃喃道。

“时间裂缝泄漏的,或者……”轩辕昭明伸手轻触鼎身,指尖泛起金色的涟漪,“是那些‘时之遗民’提供的。你父皇接触的存在,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宇宙真相。”

他的手指停留在一处纹饰上。那里刻画着一个奇特的场景:一群人围着一座高台举行仪式,高台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中隐约可见旋转的星云。仪式的参与者服饰各异,有的像先秦贵族,有的像草原民族,有的甚至……像古希腊人或古埃及人。

“跨文明的集会。”轩辕昭明低声道,“看来,试图修复时间轴的努力,在历史上不止一次。”

就在这时,顾知远左眼猛地刺痛!

星图不受控制地旋转、放大,视野中的九鼎阵列突然“活”了过来。鼎身上的纹饰开始流动、重组,投射出全息影像般的画面。同时,九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意识深处:

“痛……好痛……”

“为什么……选我……”

“我不想死……”

“陛下……陛下……”

“放开我……让我回家……”

“时间……时间乱了……”

“鼎……好重……”

“谁来……救救我们……”

“扶苏……公子……救……”

最后那个声音,格外清晰,也格外熟悉。顾知远浑身一震,望向声音来源的那尊鼎——位于阵列东北角,鼎腹纹饰中有一条隐约的龙形,龙睛的位置嵌着一颗黯淡的红色宝石。

那是……当年被选中的九位“鼎灵”之一?而且,认识扶苏?

轩辕昭明显然也感知到了异常,他一步跨到顾知远身边,手掌再次按在他肩上,输入稳定心神的能量:“凝神!这是鼎中残存的意识碎片在时间裂缝影响下苏醒!不要回应,不要共鸣,否则你的意识可能被拉入鼎中,成为第十个‘鼎灵’!”

但已经晚了。

那个呼唤“扶苏公子”的声音,像一钩子,精准地钩住了顾知远意识中属于扶苏印记的部分。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东北角那尊鼎中传来,不是物理的,是精神层面的。顾知远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拉扯,视野开始模糊,身体发软。

“陛下……铸鼎……为镇时……”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与迷茫,“但……鼎灵不全……阵法反噬……陛下……陛下也……”

也?也什么?

顾知远用尽全部意志抵抗吸力,试图听清后续。但就在这时,整个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更本的、空间结构本身的震颤。洞壁上的发光矿石纷纷碎裂脱落,九尊巨鼎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鼎身上的纹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光芒不是统一的颜色,而是杂乱的、互相冲突的多彩色,像打翻的调色盘。

“不好!”轩辕昭明脸色大变,“古实的力量在冲击地脉节点!触发了九鼎的自动防御反应!但这些鼎的状态不稳定,防御可能变成无差别攻击!”

他一把抓住顾知远的手臂,社稷剑再次出鞘,就要强行劈开空间撤离。

但顾知远挣脱了他的手。

在轩辕昭明惊愕的目光中,顾知远——此刻他的眼神是奇特的混合体,三分属于学者的冷静,七分属于扶苏的悲悯与决绝——踉跄着走向东北角那尊鼎。每一步都像走在泥沼中,抵抗着巨大的精神吸力,但他没有停下。

“公子!你做什么?!”轩辕昭明急道。

“他们……在求救。”顾知远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不是向我,是向‘扶苏’,向当年那个唯一反对此事的皇子。这是……他们的执念。”

他走到鼎前,仰头看着那颗黯淡的红宝石。宝石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蜷缩着,颤抖着。

顾知远伸出双手,轻轻按在鼎身上。触感冰凉刺骨,但下一刻,玉琮残留在他体内的能量自动流转,通过手掌注入鼎中。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灵魂的共鸣。

鼎中确实封印着一个残缺的魂魄,属于一位年轻的秦朝宗室子弟,名叫“嬴稷”,是扶苏的远房堂弟,当年因聪慧过人、生辰特殊而被选为鼎灵之一。他被强制献祭时只有十七岁,对死亡的恐惧、对不公的愤怒、对亲人的思念,以及被强行束缚两千年的痛苦,构成了这个残缺魂魄的全部。

而透过嬴稷的“记忆”,顾知远看到了更惊人的真相:

始皇帝嬴政,在沙丘病逝前,已经意识到了九鼎计划的致命缺陷。他秘密下令暂停了最后的献祭仪式,并试图寻找替代方案。但为时已晚,部分鼎灵已经与鼎绑定,无法剥离。而他自己,也因为强行中断仪式遭到阵法反噬,加速了死亡。

他最后的遗命,不是让扶苏自裁,而是让扶苏“速归咸阳,继大统,毁九鼎,寻正法”。但这份真正的遗诏,被赵高和李斯篡改、销毁了。

“父皇……”顾知远喃喃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那是扶苏印记的情感,也是顾知远本人对这位复杂历史人物的悲悯。

鼎中的嬴稷魂魄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共鸣,红宝石微微亮起,传递出一段更清晰的意念:

“九鼎……阵眼……在中央……地下……还有一鼎……第十鼎……陛下……最后的……尝试……”

第十鼎?

顾知远和轩辕昭明同时看向九鼎阵列的中央位置。那里地面平整,看似空无一物。但此刻,在九鼎同时发光的映照下,中央区域隐约浮现出一个圆形的、微微凹陷的痕迹。

“下面还有东西。”轩辕昭明沉声道,“可能是始皇帝留下的后手,也可能是……更大的隐患。”

洞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头顶开始有碎石坠落。九鼎的光芒已经混乱到无法直视,能量乱流在洞中肆虐,像一场小型的时空风暴。

“必须立刻离开!”轩辕昭明抓住顾知远,这次不再容他挣脱,“九鼎的状态正在恶化,再不走我们都会被卷进去!至于第十鼎……等古实危机解决后,再从长计议!”

顾知远看着鼎中嬴稷那痛苦的魂魄虚影,咬紧牙关,最终点了点头。他最后向鼎中输入一股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念的能量,然后任由轩辕昭明拉着,向后急退。

社稷剑劈开一道金光门户。两人冲入门中。

就在门户关闭前的最后一瞬,顾知远回头,看见九尊巨鼎的光芒突然全部收敛,洞陷入绝对的黑暗。但在那黑暗中,中央地面那个圆形凹陷,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一只沉睡的眼睛,在无人知晓的深渊里,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金光再散时,他们已回到大慈恩寺密室。

顾知远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稳。玄女和奥丁立刻上前扶住他。奥丁的独眼扫过他的状态,冰蓝色的光芒微微一闪:“精神透支,魂魄震荡,但核心未损。需要静养。”

轩辕昭明快速将骊山地底的发现告知二人。听到“第十鼎”的可能性时,玄女和奥丁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如果始皇帝真的留下了后手,那可能是转机,也可能是更大的危机。”玄女沉吟,“当务之急,仍是明晚的子时仪式。九鼎的问题,可以在仪式之后,结合修复时间轴的进程一并处理。”

顾知远在玄女的搀扶下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安神茶,手还在微微颤抖。脑海中,扶苏的记忆残片、嬴稷的痛苦呼唤、九鼎的混乱能量、还有那神秘“第十鼎”的微光……所有画面交织碰撞,让他几乎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现实。

但有一点逐渐清晰:

两千多年前的那场时空危机,与今的危局,绝非巧合。

而他们即将踏入的时间裂缝深处,或许埋藏着连接过去与现在、解释一切的终极答案。

他握紧茶杯,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十二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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