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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大慈恩寺的地下密室,盟约缔结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仍残留着神性共鸣的微弱震颤。众人散去,各自为接下来的任务做准备,密室里只剩下顾知远、玄女,以及轩辕昭明特意留下来协助整理文物的两位小沙弥。

顾知远坐在一张宽大的柏木书案前,案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整齐摆放着他从省博物馆调来的四件镇物复制品,以及那枚始终不离身的玉琮。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密室高处唯一一扇气窗斜射进来,在青铜史墙盘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盘内那284个复制得纤毫毕现的铭文字迹在光中仿佛要活过来,低声诉说着三千年前周王室的家国叙事。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周鼎上。

他的目光,几乎无法控制地,牢牢锁定在书案左侧那枚扶苏玉印上。

这枚玉印他收藏多年,是二十年前在洛阳民间文物市场偶然购得。当时卖家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农,说是耕地时从土里翻出来的,要价不高。顾知远凭借专业眼光,一眼认出这是秦代公子印的制式,上刻小篆“扶苏”二字,玉质是上等的和田青白玉,雕工虽简但气象雍容。他买下后,经碳十四测定和微量元素比对,确认是秦代真品,且极有可能是扶苏生前用印。这些年来,这枚玉印一直静静地躺在他的保险柜里,作为研究标本,偶尔取出观摩,心中总会泛起一丝历史的唏嘘——那位仁厚却命运悲惨的秦公子,若当年继位,秦朝是否会是另一番光景?

然而此刻,这枚熟悉的玉印,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

自盟约缔结、口留下那枚融合了多文明符号的纹章后,顾知远就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的某种变化。左眼中的星图不再仅仅是发热,而是开始与他的心跳同步脉动,每一次搏动,视野中就会掠过极其短暂的、模糊的画面碎片:巍峨的咸阳宫、整齐划一的黑色军阵、堆积如山的竹简、还有……一张模糊的、带着悲戚与决绝的年轻面容。

扶苏的脸。

他不知道那面容从何而来。正史中并无扶苏画像传世,后世所有关于扶苏形象的描绘都是想象。但他就是知道,那些碎片画面中一闪而过的年轻人,就是扶苏。

更让他不安的是玉琮的反应。这枚来自良渚文化、距今四千三百年的古老玉器,此刻正与扶苏玉印发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两者并未接触,间隔半尺,但每当顾知远视线在它们之间移动,玉琮表面的云雷纹就会微微发光,而玉印上的“扶苏”二字则隐隐泛起温润的色泽,仿佛被无形的指尖轻轻摩挲。

“顾博士。”玄女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顾知远抬头,见玄女端着一个木盘走来,盘上放着几卷新取来的帛书和竹简,还有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她将木盘轻轻放在书案空处,在顾知远对面跪坐下来,姿态优雅如古画中的仕女。

“轩辕大人吩咐,在您前往牧野节点前,需尽可能熟悉秦代,特别是扶苏公子相关的一切。”玄女一边说,一边提起青瓷壶,斟出两杯清茶,茶汤澄碧,热气袅袅,散发出淡雅的兰香。“他说,玉琮选定您,或许不仅因为您能看到时间裂缝,更因为您与扶苏之间存在某种……因果连线。”

“因果连线?”顾知远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壁渗入掌心,稍解心中的寒意。

玄女微微颔首,面纱下的眼眸清澈如水:“宇宙万物,缘起缘灭,皆有因果。您是当代顶尖的秦汉史学者,毕生研究秦代历史;扶苏是秦代关键人物,其生死直接影响帝国命运。您收藏他的玉印多年,夜相对;如今时间轴裂,历史与现实的边界模糊,您又获得窥见时间的能力……种种线索交织,形成一条若隐若现的因果之线。玉琮或许正是感应到这条线,才选择了您。”

顾知远沉默地啜了口茶。兰香沁入心脾,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定。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玉印冰凉的表面:“即便真有因果,我又能做什么?扶苏早已化为尘土,他的时代也湮灭在两千多年前的烽烟里。”

“记忆不会湮灭。”玄女的声音轻柔却笃定,“特别是在时间结构受损的当下。个体的记忆归于尘土,但文明的记忆、历史的印记,却沉淀在时间的长河中。而您——”她看向顾知远左眼深处那若隐若现的星图,“——您现在拥有的,正是打捞这些记忆碎片的能力。我们需要您做的,不是成为扶苏,而是理解他,理解他那个时代所面临的、可能与当前危机同源的某种‘异常’。”

她从木盘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帛色暗黄,质地脆弱,但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是工整的秦隶。顾知远凝神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这不是普通的秦代文书。上面的内容,涉及一套极其隐秘的祭祀仪轨,所用术语晦涩古老,甚至夹杂着一些疑似更早文字体系的符号。他快速浏览,捕捉到几个关键短语:“镇时九鼎”、“地脉锚点”、“逆乱阴阳”、“封绝时空”……

“这是……”顾知远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三年前,骊山始皇陵外围陪葬坑出土的一批残简,内容过于异常,未被公开。”玄女低声道,“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取得副本。据这些记载,秦始皇在统一六国后,曾秘密进行一项规模空前的工程,并非单纯修建陵墓,而是试图铸造‘镇时九鼎’,以镇压他感知到的某种‘时空侵蚀’。”

“时空侵蚀?”顾知远心头震动,“秦始皇察觉到了时间异常?”

“记载语焉不详,但多次提到‘天时不正’、‘往者来者混’、‘异象频生’等描述。”玄女指着帛书上一段文字,“这里说,始皇曾召见方士、巫觋、乃至隐居的古老传承者,询问‘何以定四时、正乾坤’。有人献上‘九鼎镇世’之策,称需集九州之金,融以龙脉地气,铸九尊大鼎,分镇天下九处地脉节点,可稳固时空,使‘往者归往,来者自来’。”

顾知远迅速在脑中检索相关史料。秦始皇收天下兵器铸金人十二,这是正史记载。但铸九鼎?《史记》中只有禹铸九鼎的传说,秦代并无此类记载。然而,如果结合骊山陵墓那些超越时代的工程奇迹——以水银为江河、以宝石为星辰、复杂的防盗机关和至今未能完全解析的建筑结构——或许,这位千古一帝真的在暗中进行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宏大计划。

“那么扶苏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问。

玄女展开另一卷竹简,上面的字迹更潦草,似乎是私人记录:“这些是扶苏被贬上郡前,其门客暗中抄录的部分公子书信与手记残篇。其中提到,扶苏曾数次向始皇进言,认为‘镇时之举,逆天而行,恐遭反噬’,主张‘修德安民,顺时应天’。这或许加剧了父子间的矛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最关键的一则记录显示,扶苏在离开咸阳前,曾秘密会见一位来自‘昆仑墟’的方士。方士预言‘时空将裂,九鼎难镇’,并交给扶苏一件信物,嘱其‘若异象现,玉琮自鸣,可护魂魄一线,待缘法至时,或可续未竟之事’。”

顾知远的目光猛然转向案上的玉琮。良渚玉琮……昆仑墟方士……护魂魄一线……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成形:“难道这枚玉琮,就是当年方士交给扶苏的信物?而玉琮现在选择我,是因为我身上有……扶苏的魂魄残片?”

“未必是残片,更可能是‘印记’。”玄女纠正,“两千多年过去,魂魄早已轮回消散。但强烈的执念、未竟的使命、以及与特定信物之间的深刻链接,会在时间中留下烙印。玉琮感应到的是这个烙印,而您,恰好是与这个烙印共鸣度最高的当代个体。”

她的话音刚落,书案上的玉琮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不是先前那种温和的微光,是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炽烈光华,瞬间充满整个密室!两位小沙弥惊呼后退,玄女霍然起身,白衣无风自动。顾知远只觉左眼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锥刺入大脑,星图疯狂旋转,视野中被强行塞入无数破碎的画面——

咸阳宫,章台殿。始皇帝高踞帝座,冕旒垂面,声音沉郁如雷:“扶苏,朕令你监蒙恬军,北筑长城,御胡人,你可知深意?”

阶下,青年伏地,玄衣纁裳,背影单薄却挺拔:“儿臣知晓。然父皇,长城御外,可安边境;九鼎镇时,逆乱阴阳,恐非正道。儿臣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愿父皇垂拱而治,修德安民,则四时自序,乾坤自正。”

“迂腐!”始皇怒斥,一掌拍在案上,玉镇尺跳起,“你只知德,不知势!天时有异,往者来者混,此非人力可改,唯以重器镇之!九鼎若成,可保大秦万世,时空永固!你若不悟,便去上郡,好好看看长城如何御外,想想何谓真正的‘镇’!”

画面碎裂,重组。

上郡,肤施城,将军府。冬大雪,庭中积素。扶苏独立廊下,望着漫天飞雪,手中紧握一枚青白玉琮,眼神悲凉而坚定。身后,一个披着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中的身影低声说着什么。扶苏缓缓点头,将玉琮贴在心口,轻声自语:“若真如先生所言,时空将裂……扶苏虽死,此琮不灭。愿以残魂一缕,寄于其中,待后世有缘人,续镇时安民之志……”

画面再次碎裂。这次是黑暗,无边的黑暗,只有窒息般的压迫感,以及一个遥远而威严的声音,穿透两千年的时光尘埃,直接轰击在顾知远的意识深处:

“朕……非畏死……乃畏时空崩乱,往古来今,皆成混沌……九鼎……九鼎需成……扶苏……吾儿……你……须活……活至真相大明之……”

“啊——!”顾知远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吼。那些画面、声音、情感,不再是碎片式的闪现,而是汇成洪流,强行灌入他的意识。他感到自己的记忆宫殿被粗暴地闯入,另一个人的生平、情感、执念,正与他的自我疯狂交织、碰撞、融合!

“顾博士!”玄女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她双手结印,白玉昆仑山自袖中飞出,悬于顾知远头顶,洒下清冷光辉,试图稳定他暴走的精神。但那玉琮的光华太盛,竟与昆仑山的光芒形成对抗,密室中青白两色光芒交织冲撞,能量乱流四溢,书案上的竹简帛书被吹得哗啦作响,茶杯倾倒,茶汤横流。

“玉琮在强行激活因果烙印!”玄女急促道,“小师父,速请轩辕大人和奥丁阁下!”

一个小沙弥踉跄奔出。另一个则战战兢兢地躲在墙角,手中佛珠急转,低声诵经。

顾知远已听不清外界声音。他的意识正在被撕裂、重组。他看到自己——不,是扶苏——跪在始皇陵前,涕泪纵横,手中剑横于颈侧;他看到一卷密诏在火盆中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一张绝望而释然的脸;他感到冰冷的剑刃切入血肉的剧痛,感到生命随着鲜血流淌而迅速消逝,但更强烈的,是一股执念,一股未能完成使命、未能阻止某种灾难的不甘!

最后,所有画面凝聚成一点,化作一枚旋转的、发光的玉琮虚影,猛然撞向他的眉心!

现实中,书案上那枚真实的玉琮,“咔嚓”一声,表面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瞬间遍布整个玉琮。

然后,在玄女震惊的目光中,玉琮彻底碎裂,化作一蓬青白色的光尘。光尘没有飘散,而是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旋绕一周,然后如燕投林,尽数没入顾知远微微张开的嘴里,融入他的身体。

顾知远浑身一震,双眼猛然睁大。

左眼中,星图不再旋转,而是凝固成一片深邃的、真实的星空幻影,星空中央,隐约可见九尊大鼎的轮廓。右眼中,原本缓慢旋转的楔形文字“恩基”印记旁,悄然浮现出另一个微小的、古朴的篆字——“扶苏”。

他缓缓放下抱头的手,动作有种陌生的滞涩感,仿佛还不熟悉这具身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微微蜷曲,又伸开,然后慢慢握成拳。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再抬头时,眼神已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学者顾知远温文中带着警觉的眼神,而是一种沉静的、悲悯的、历经大起大落后沉淀下来的沧桑与坚毅。尽管面容未变,但眉宇间的气质,已悄然染上了一抹属于两千多年前那位秦公子的雍容与哀伤。

他(?)的目光扫过密室,扫过惊疑不定的玄女,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书案上那枚孤零零的扶苏玉印上。

他伸出手,拿起玉印。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个动作已做过千百遍。指尖抚过“扶苏”二字,停顿片刻,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古雅的腔调,缓缓吐出两个字:

“朕……乃公子扶苏。”

话音落下,密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气窗外漏进的午后微风,轻轻拂动散落的帛书页角。

玄女凝视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白衣下的身体微微绷紧。她能感觉到,顾知远的生命气息没有改变,魂魄核心依然是那个现代学者,但意识层面,确实融入了另一重人格、另一套记忆。这不是夺舍,是融合,是唤醒,是跨越两千年的因果在此刻完成了一次惊人的对接。

“扶苏……公子?”玄女试探着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几分慎重。

“顾知远” ——或者说,此刻主导意识的融合体——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玄女。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更深的了然取代。他(扶苏意识)似乎迅速理解了现状,吸收了顾知远记忆中对当前时代、当前危机的认知。

“不必疑虑。”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顾知远的声线,但语调沉稳悠长,带着古韵,“孤……我,并非那已逝之魂归来。只是玉琮中封存的执念印记,借这位……后世知音之身,暂时显化。我知此时,知此地,知诸位所图之事。”

他放下玉印,双手置于膝上,坐姿自然而然地端正,流露出久居上位的仪态:“时间紧迫,轩辕大人与奥丁阁下将至。我可先将所知之事告于尔等,关于父皇……关于始皇帝所察之‘时空侵蚀’,以及‘镇时九鼎’之真相。”

玄女在他对面重新跪坐下来,昆仑山悬浮于两人之间,清光流转,既是守护,也是监测。“公子请讲。”

扶苏(暂称)闭目片刻,似在整理那些刚刚复苏的古老记忆。当他再次睁眼时,左眼中的星图与九鼎虚影微微闪烁。

“始皇二十八年,东海巡游,于琅琊台遇大雾三不散。雾中,有老者现,自称‘时之遗民’,言宇宙有‘轴’,轴有‘维’,维系万千时空平衡。然轴将裂,维将乱,往古来今之界限将模糊。初,父皇以为方士妄语,斥之。然其后数岁,异象频发:咸阳宫夜现楚歌,乃百年前项燕军中之曲;陇西掘得简牍,所载为百年后王莽改制之议;更有一,父皇于殿中,忽见一玄衣少年自称来自‘两千年后’,言秦将二世而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父皇雄才大略,一统六合,自认功盖三皇五帝,可掌一切。然此类异象,非人力可致,非权柄可压。父皇始信‘时之遗民’所言,时空确有崩乱之危。遂暗召天下奇人异士,探求解决之道。最终,定下‘镇时九鼎’之策。”

“如何镇之?”玄女追问。

“铸九鼎,需九州之金,此为‘物’之基。”扶苏缓缓道,“更需九处龙脉地气,此为‘地’之基。还需……九位身负天命、魂魄强韧之人为‘鼎灵’,自愿献祭,以魂镇鼎,此为‘人’之基。九鼎成,分镇九州,以鼎灵之魂为锚,锁住地脉,稳固时空。”

玄女眼神一凛:“以人为祭?”

“是。”扶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痛楚,“父皇初定九人,皆为皇室贵胄、重臣名将之后,身负气运。我……亦在名单之上。”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我力谏不可。”扶苏抬起头,眼中星图激烈闪烁,“我言,时空自有其序,强行以人命镇之,有违天道,必遭反噬。且九人献祭,其怨念若与鼎结合,恐成更大灾祸。父皇震怒,斥我妇人之仁,言‘为保大秦万世,区区九命何惜’。争执不下,父子离心。最终,父皇将我贬往上郡,名为监军,实为流放,亦是为……保护。”

“保护?”玄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矛盾的说法。

扶苏苦笑:“父皇虽刚愎,却非无情。他知我坚决反对,知我若留咸阳,必阻九鼎之祭。届时,他要么我,要么废祭。两难之下,送我远离。而他暗中加速九鼎铸造,意图在我知晓前完成一切。然……人算不如天算。九鼎未成,父皇先崩于沙丘。赵高、李斯篡改遗诏,令我自裁。我死之时,九鼎工程已近尾声,但缺了最重要的‘鼎灵’之祭,功效大减。”

“那么九鼎现在何处?”玄女问,“史料并无记载。”

“铸鼎之地,乃骊山深处,与皇陵相邻。”扶苏道,“我死后,魂魄未散,被当年昆仑方士所赠玉琮收纳一缕残念。我‘见’到,父皇崩后,胡亥昏聩,赵高专权,九鼎工程被废弃,铸鼎之地被封存,逐渐被遗忘。那九尊未完成的鼎,应仍深埋骊山地底,与父皇陵寝相伴。”

他看向玄女,眼神锐利起来:“而今,时空再乱,裂痕再现。此非巧合。我怀疑,当年父皇感知到的‘时空侵蚀’,与今之‘时间轴崩解’,乃同源之患。甚至……当年那‘时之遗民’,或许就是来自未来、知晓今危机的‘观测者’之一。父皇的‘镇时九鼎’,虽方法偏激,但其思路——以重器锚定地脉,稳固时空——或许对今之局,仍有借鉴之意义。”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轩辕昭明与奥丁几乎同时踏入,两人身上还带着室外秋的凉意和一丝未散尽的能量波动,显然是以最快速度赶来。

看到密室内的景象——碎裂的玉琮粉末、神色异常的顾知远、以及玄女凝重的表情——轩辕昭明瞳孔微缩,社稷剑已半出鞘。奥丁的独眼则瞬间锁定了顾知远,冰蓝色的光芒如实质般扫过他的身体。

“发生了何事?”轩辕昭明沉声问,目光在顾知远脸上停留,立刻察觉到了那迥异的气质。

玄女迅速以意念传音,将方才发生的一切简要告知二人。轩辕昭明和奥丁闻言,神色皆变。

“扶苏公子?”轩辕昭明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顾知远。同为华夏文明的守护者,他对这位历史著名的仁厚公子自然不陌生,此刻在顾知远身上,他确实感应到了一丝属于秦代皇室、属于扶苏的独特“气韵”。

扶苏(顾知远)起身,对轩辕昭明拱手一礼——那是秦汉之际的礼节,自然流畅:“轩辕大人,久闻圣名。孤……我此刻状态特殊,乃是玉琮执念借体暂显。长话短说,关于始皇帝‘镇时九鼎’之事,或对当前危局有所助益。”

他迅速将刚才对玄女所言复述一遍,重点强调九鼎的铸造理念、未完成的现状,以及其与当前时间轴崩解可能存在的关联。

奥丁听完,独眼中光芒流转,肩头的乌鸦“思想”与“记忆”发出低哑的鸣叫。“以器物锚定时空,此思路与北欧‘世界树系稳定九界’之说有相通之处。”他缓缓道,“但以生魂为祭,强行锁定时空节点,此法……后患无穷。你父亲当年若真完成此祭,恐怕今长安地下醒来的‘古实’,将强大十倍不止。”

轩辕昭明点头:“奥丁阁下所言极是。不过,扶苏公子提供的线索极有价值。若九鼎真在骊山地底,且因未完成而处于‘半激活’状态,那么它们可能与当前的时间裂缝产生共鸣,甚至……可能是古实加速苏醒的诱因之一。我们必须立刻探查。”

他看向扶苏(顾知远):“公子可能感知到九鼎的具置?”

扶苏闭目凝神,顾知远身体中的扶苏印记与玉琮残存的能量共鸣,左眼中的星图与九鼎虚影再次浮现。片刻后,他睁眼,指向西北方向:“骊山,皇陵东南三里,地下百丈深处。有九股微弱但凝练的‘金气’与‘怨念’交织。是那里。”

“好。”轩辕昭明果断决定,“奥丁阁下,烦请你与玄女留守此处,继续准备牧野节点的行动方案,并照看顾博士的身体状态。我即刻前往骊山探查。若九鼎真是隐患,需在古实破土前将其处理。”

“我与大人同往。”扶苏(顾知远)道,“我对九鼎气息最敏,或可助大人定位,亦可能……安抚其中可能残存的鼎灵怨念。”

轩辕昭明略一沉吟,看向玄女。玄女微微点头:“顾博士的意识目前由扶苏印记主导,但基稳固,暂无崩溃迹象。且他身负盟约纹章,我可远程监测其状态。若遇危险,可通过纹章紧急召回。”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即刻出发。”轩辕昭明不再犹豫,社稷剑完全出鞘,剑尖在空中虚划,一道金光门户缓缓展开。

扶苏(顾知远)最后看了一眼书案上的扶苏玉印,将其拿起,握在掌心,然后走向光门。在踏入的前一刻,他(扶苏意识)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后世知音,多谢你……让我能再见这人间,能续未竟之志。”

话音落下,顾知远的眼神短暂地恢复了清澈与复杂,那是他本人的意识在回应。但很快,扶苏印记重新主导,眼神归于沉静。

两人先后踏入光门。金光敛去,密室中只剩下玄女、奥丁,以及满地玉琮碎片和尚未平复的能量余韵。

玄女轻轻叹息,开始收拾狼藉的书案。奥丁则走到气窗边,独眼望向西北骊山的方向,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常人看不见的、交错紊乱的时间流。

“镇时九鼎……以人之魂,锁时之序。”他低声自语,用的是古诺尔斯语,“何其狂妄,又何其……悲哀。”

肩头,乌鸦“记忆”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仿佛在提醒他,历史的尘埃下,埋藏着多少被遗忘的挣扎与代价。

而此刻,在骊山地底百丈深处,九尊沉默了两千多年的青铜巨鼎,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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