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校场,日头偏西。
说是校场,其实就是片荒地。
乱草长得有半人高,几根破木桩子歪歪斜斜插在土里,风一吹,那破布旗子就跟吊死鬼似的晃悠。
这里是死囚营的地盘,连只野狗都不爱来。
五百号人,稀稀拉拉站着。
没人有个站样。
有的蹲在地上抠脚丫子,有的靠着木桩晒太阳,还有几个凑在一起,那眼神直往朱樉身上瞟,嘴里不干不净。
“瞧瞧,这就是咱们的百户大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抛着块石子,阴阳怪气地笑。
“细皮嫩肉的,还没那怡红院的头牌结实。”
“是不是皇宫里太监当多了,想出来找咱们爷们乐呵乐呵?”
周围一阵哄笑。
那笑声里全是下流和挑衅。
他们是死囚。
明天就要掉脑袋的人,早就不怕死了。
更别提眼前这个被贬的皇子,身上那身鸳鸯战袄虽然合身,可咋看咋像个唱戏的。
负责交接的那个守备千户,正骑在馬上,手里捏着马鞭,嘴角挂着笑。
他没管。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往后退了两步,想看这出好戏。
秦王被贬,这事儿虽然还没传得满城风雨,但作为心腹,多少听到了点风声。
正好,借这帮亡命徒的手,给这位二爷上一课,也算卖上面个面子。
朱樉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身姿挺得笔直。
风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他脸上,有点疼。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锁定了那个光头。
那光头叫“屠夫张”,是这群死囚里的刺头,据说以前是个杀猪的,后来杀了全家老小,还把人给分了尸,是个狠角色。
“你,出来。”
朱樉抬手,指了指屠夫张。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
就跟叫条狗似的。
屠夫张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他把手里的石子一扔,晃着膀子走出来。
他比朱樉高了半个头,那一身横肉随着步子直颤,手里还拎着把生锈的腰刀。
“咋?百户大人这是要赏小的……”
话音未落。
朱樉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就像是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扑了上去。
快!
太快了!
白起模板加持下的敏捷,根本不是常人能反应过来的。
“啪!”
一声脆响。
朱樉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屠夫张的喉咙。
刚才还在嬉皮笑脸的屠夫张,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想挣扎。
可脖子上那只手,就像是一座生铁铸的山,纹丝不动。
“不想死,就闭嘴。”
朱樉看着他的眼睛,淡淡说道。
屠夫张拼命想点头,可是那只手还在收紧。
“咔嚓……”
微弱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屠夫张的眼珠子开始充血,舌头也伸了出来。
他感觉恐惧。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哪里是个细皮嫩肉的王爷?
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凶兽!
“放开张哥!”
旁边一个瘦高个见状不仅没怕,反而红了眼。
这帮人虽然是人渣,但也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那瘦高个也是个死刑犯,手里抄着半截断枪,直直地朝朱樉肋下捅来。
又快又狠,是奔着要命去的。
守备千户在马上眉头一皱。
这要是真把秦王捅死了,那他也得陪葬。
“住手……”
他刚要喝止。
朱樉连头都没回。
握着屠夫张喉咙的右手并未松开,反而猛地一发力。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屠夫张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喉结被生生捏碎,当场气绝。
像扔垃圾一样,朱樉随手把屠夫张的尸体往旁边一甩。
顺势,左手一捞。
接住了屠夫张掉落的那把生锈腰刀。
反手,挥刀。
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噗——”
一道血线,在夕阳下绽放。
那个偷袭的瘦高个,冲势未减,但人已经定住了。
下一秒。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缓缓错开。
那锈刀并不锋利,上面全是豁口。
可正因如此,切开皮肉骨骼的声音才更加恐怖。
“滋啦——”
半截身子滑落在地,内脏混着红白之物,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五百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死囚,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大气都不敢出。
守备千户的马受了惊,不安地踢踏着蹄子。
千户本人更是脸色惨白,握着马鞭的手都在抖。
杀人了……
秦王杀人了!
而且是一刀两断!
这得多大的力气?这得多狠的心?
朱樉站在那堆烂肉中间。
血溅了他一脸。
他没擦。
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那抹温热的腥咸。
【成功击杀恶徒两名。】
【奖励:杀戮值+20。】
【杀戮值已达标,兑换:初级军阵·玄襄阵图录。】
脑海里的机械音,对他来说就像是最美妙的乐章。
朱樉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锈刀,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低下头,浑身发抖。
那是被杀气震慑的本能反应。
“还有谁?”
朱樉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寒的平静。
“如果不服,现在站出来。”
“俺这刀,还没喝够。”
没人敢动。
甚至是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他们是亡命徒不错。
可亡命徒也怕遇到比自己更狠、更没把人命当回事的疯子。
“既然没人说话,那就听我说。”
朱樉把刀往地上一插。
“铮!”
刀身入土半尺。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死囚。”
“你们是我朱樉的刀,是先锋营的鬼。”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谁,也不管你们犯了多大的罪。”
“在俺这儿,只有两条路。”
朱樉竖起两根手指。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显得格外狰狞。
“一,听话,跟着俺杀鞑子,吃香的喝辣的,以后挣个军功,光宗耀祖。”
“二。”
他指了指地上那一滩烂肉。
“变成这样。”
“选吧。”
风,呼呼地吹。
卷着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扑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
紧接着。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扑通……”
五百名桀骜不驯的死囚,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没有任何人下令。
没有任何人强迫。
这是一种对强者的本能臣服,是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愿为百户大人效死!”
这一声吼,带着颤音,却比刚才那乱哄哄的嘲讽,要齐整得多。
也要真诚得多。
朱樉看着跪在地上的这群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虽然是一群人渣。
但在这个乱世,人渣有时候比好人更好用。
因为他们够狠,够烂,够不要命。
只要握刀的手够硬,这群疯狗,就能咬碎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
“都起来。”
朱樉拔出刀,随手在那个守备千户惊恐的眼神中,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
“去领装备,吃饭。”
“明日卯时,拔营北上。”
“谁要是敢迟到……”
朱樉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
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是一尊染血魔神。
……
不远处的草丛里。
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暗哨,正死死地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手里拿着炭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手抖得太厉害了。
“疯了……真的是疯了……”
暗哨喃喃自语。
“二爷……真的杀人了……还是虐杀……”
“这哪是去打仗啊,这分明是……放了一头饿狼出山啊!”
他收起本子,看了一眼那个离去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这封密报若是送进宫里。
那位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怕是今晚又要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