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微第一次去高一六班，高一在最顶上两层楼，与高一相比，高三的走廊安静得多。
高一的走廊，不管男女都在走廊里侃大山，春天刚冒了个头，却能闻到浓郁的花露水的味道，与廉价的发胶味。
周蕴也混在其中，围着一群打着发胶梳着大背头的男生，头发油光锃亮，苍蝇落上去，估计都得打滑劈叉。
许之微没出声，只是静静地走向周蕴。
一身素白的衣着，在灰扑扑、蓝垮垮的校服堆里，简直像是个发光体，加上她那张白瓷般细腻的脸，眼尾稍狭长的杏眼，清伶伶的，原本喧闹的走廊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最先闭嘴的是靠近楼梯口的那拨人，紧接着这种“静音效应”像波浪一样迅速蔓延。
无数道目光，无论男女，瞬间如聚光灯般“唰”地打在了许之微身上。
“，那就是高三的年级第一吧，成绩好，长得好，想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她好白呀。”比他们县城里的女孩都要白，整个人白得发光。
周蕴正说得唾沫横飞，正吹嘘自己昨天在游戏厅的辉煌战绩，忽然间听到年级第一，脑子一秒反应，那不就是他姐嘛。
他顺着众人的视线扭头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江湖大佬”切换成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挥着手喊得那叫一个亲热，“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周蕴身上，草，原来年级第一的弟弟在他们高一，还以为年级第一来啥呢，原来找弟弟。
知道许之微是周蕴姐姐的同学，羡慕死周蕴了，他们怎么就没有个成绩好长得漂亮的姐姐。
“一会放学，咱们出去吃。”许之微的目的达到了，没做停留，直接走了。
周蕴站在原地，笑得像个二百五，他太清楚“出去吃”这三个字的含金量了。
上次许之微带他去巷子里加餐，那顿红烧肉的味道至今还在他梦里转悠，一想到这，周蕴感觉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在敲锣打鼓了。
“哎哎哎，周蕴，你姐真请你吃饭啊？”
“废话，亲姐能是假的吗？”周蕴美滋滋地转过身，“羡慕吧？羡慕也没用。”
“你姐也太好了吧……”同学们的语气里酸得能酿醋，“去吃好吃的还不忘带弟弟，我姐只会让我滚远点。”
“就是，我姐打我就跟打沙袋似的。”
放学铃一响起，整座校园瞬间激活，周蕴把摊开的书一合，巴巴望着台上的班主任，心里祈祷他不要拖堂。
或许是目光太炽热，班主任看了过来，看到周蕴可怜巴巴的表情，一下气笑了，“你小子成天就惦记着吃饭，你要是有你姐一半好，我烧高香了。”
周蕴不依了，“老师，民以食为天，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再说了，我姐的一半才三百多分，我上次月考，考五百多分，比一半多多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爆笑声，几个男生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王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拿着教案虚点了点周蕴，“行行行，是我说话不严谨，你这歪理邪说倒是一套一套的，赶紧滚蛋，好好向你姐学习，争取将来考个七百五，超过你姐！”
周蕴傻笑着挠头，早知道就不皮这一下了，五百分好考，七百五十分那是堪比人类登月的难度了，恢复高考这么多年，全国都没几个高考满分的。
老王前脚刚迈出教室门，周蕴后脚就拎起背包，像个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下了楼。
楼梯口，许之微耳朵戴着耳机，听着英语。
“姐！”
一阵风卷过来，周蕴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头发因为奔跑稍微乱了一些，显得多了几分少年气。
“咦，你同学不去吗？”周蕴没有看到许之微的同学，上次他们还一块去的。
“嗯，她们不去，走吧。”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放晴了，几朵鸡蛋清般的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
气温回升得很快，许之微已经脱掉了厚重的大衣，换了一件白色的短款薄羽绒服。
羽绒服领口带着一圈软糯的白毛，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精致净。
姐弟俩穿街过巷，避开了学校门口拥挤的小吃摊，拐进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子，还在巷口就闻到了炒菜的香味。
老板娘对这个漂亮的女生印象深刻，“哟，来了，感觉你又变漂亮了。”
漂亮倒是没漂亮，只是瘦了，许之微并没有把这种客套话听进去，拉开一张木头方凳坐下。
“老板娘，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哎呀，你今天来得真是时候！”老板娘把抹布往桌上一通擦，眉飞色舞地介绍道，“今儿一大早，我公公从山上挖了一背篓春笋下来，嫩得能掐出水来！来个鲜笋炒腊肉怎么样？那腊肉也是自家熏的，用最上好的五花做的，肥瘦相间，我在里面再给你们加点本地自制酸菜，包下饭！”
周蕴一听，两眼放光，口腔已经禁不住分泌口水。
许之微看着好笑，拿起桌上的大肚瓷壶，给周蕴倒了一杯凉茶，“行，就要这个，还有什么推荐吗？”
“再炒个白菜花吧。”老板娘指了指墙角的菜筐，“天气暖和了，这菜已经抽薹开花了，快过季了，现在吃正好，甜丝丝的，等过季了再想吃这口，可得等冬天了。”
“还有什么推荐的吗？”两个菜感觉有点少了。
老板娘一听还要再点，更加热情推销，“要不要来半只鸭子？都是我公婆在乡下散养的土鸭子，吃谷子长大的，肉紧实着呢。”
提到鸭子，许之微就想起了自己被偷走的半碗，刚想说好，就听周蕴拒绝，“不要鸭子，魏央哥给的还没有吃完呢。”
老板娘也不介意，笑呵呵地转了话头，“那就来点虾米，今天在菜市场买的，这东西只有别人‘轰塘’的时候才会有，可遇不可求。”【轰塘：地方方言，池塘放水，把鱼清净。】
许之微看向周蕴，眼神询问他怎么样。
周蕴点点头，“姐，你没吃过虾米吧，放点蒜苗辣椒一炒，贼香。”其实虾米没啥肉，周蕴就是在乡下长大，想吃的时候去河里网就有，但想到他姐没吃过，也就同意了。
“嗯，没吃过。”许之微吃过大龙虾，吃过基围虾，确实没有吃过小虾米，“那就来这个吧。”
“再来个鲫鱼萝卜汤。”
“好咧，你稍坐，马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