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颗珠子。
冰凉,圆润。
借着光,她甚至能看到珠子内部流转的云纹。
这东西……
价值连城。
若是放在前世,她或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谢衡心里终于有她了,连这种稀世珍宝都舍得给她。
可是现在。
易汵看着那颗珠子,只觉得浑身发冷。
感动?
不存在的。
她已经死过一次。
在她的认知里,谢衡做的每一件事,都必然有着深不可测的目的,或者是变态的掌控欲。
“这么亮……”
易汵眯起眼睛,盯着那颗珠子。
这光亮得有些邪门。
把她的床头照得纤毫毕现。
连她枕头上的一头发丝都能看清楚。
“他是故意的。”
易汵突然得出结论。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在警告我。”
“他在告诉我,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黑夜。”
“无论我躲在哪里,哪怕是在这深闺的帐幔里。”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我就像这颗珠子照耀下的尘埃,无所遁形。”
易汵死死地抓住了被角。
这哪里是送温暖?
这分明是在她身边眼!
是在监视!
是在恐吓!
是在告诉她:易汵,别想逃,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像这颗珠子一样,把你照出来!
“好可怕的男人……”
易汵打了个寒颤。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颗珠子里是不是被什么江湖术士下了咒,或者里面藏了什么蛊虫。
要不然,他为什么大半夜像做贼一样送过来?
不就是为了让她防不胜防吗?
“不行。”
“这里不能待了。”
“必须尽快走。”
易汵原本还想等着大婚那天,把易家的库房搬空了再走。
现在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这个变态的监视下,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她拿起那块刚才用来擦汗的手帕。
想也不想,直接盖在了那颗夜明珠上。
原本明亮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朦胧。
“想监视我?”
易汵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做梦!”
她重新从被窝里掏出那本礼单。
“谢衡,既然你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那咱们就看看。”
“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窗外。
老槐树的树梢上。
并没有走远的谢衡,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扇窗户。
看到屋内原本明亮的光线突然暗了下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这么快就暗了?”
“看来是睡着了。”
“这丫头,果然是怕黑。”
“有了这颗珠子,她今晚应该能做个好梦了吧?”
萧墨蹲在旁边的树杈上,一脸便秘的表情。
他看着自家主子那副自我感动的样子。
很想提醒一句:
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
人家是嫌亮,把您那宝贝珠子给盖上了?
或者是以为那是鬼火,吓晕过去了?
但看着谢衡那难得舒展的眉眼。
萧墨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让主子多高兴一会儿吧。
毕竟。
按照易家大小姐那个脑回路。
这追妻的路,怕是还有得熬呢。
风起。
树叶沙沙作响。
一个在屋里瑟瑟发抖,以为被监视。
一个在树上满心欢喜,以为送了温暖。
两颗心。
隔着一堵墙,隔着前世今生的血海深仇。
南辕北辙,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