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有些刺眼。
易汵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枕边那颗被手帕盖住的夜明珠。
还在。
不是梦。
那个疯子昨晚真的来过。
易汵撇了撇嘴,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起床气。
前世被他关在冷院,今生还想监视她?
这子,没法过了。
“大小姐!大小姐您起了吗?”
门外传来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翠儿的声音。
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尖酸劲儿。
“夫人说了,您马上就要嫁入首辅府,那是天大的高门。”
“咱们易家的规矩松散,怕您以后到了谢大人面前失了礼数。”
“特意请了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在正院等着教您学规矩呢!”
学规矩?
易汵冷笑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什么学规矩。
分明是昨天没抢到那一万两黄金的聘礼,心里憋着火,想找个由头折磨她罢了。
这种后宅阴私手段,她见得多了。
“知道了。”
易汵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走到铜镜前,并没有梳妆打扮。
反而从妆奁最底层,翻出了一盒颜色惨白的脂粉。
这是前世她病重时,为了掩盖病容特意调制的。
如今,却有了别的用处。
她用指腹沾了点粉,均匀地拍在脸上。
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甚至透着一股子大病未愈的虚弱感。
这就对了。
既然继母想演慈母严教的戏码。
那她就配合着演一出小白菜地里黄。
看看最后,是谁下不来台。
……
正院。
头渐渐毒辣起来。
王氏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冰镇酸梅汤,惬意地摇着团扇。
易莲坐在她旁边,剥着葡萄,眼神恶毒地盯着院子中央。
那里。
易汵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她头顶着一只装满水的大瓷碗,双臂平举,手里还各提着一个装满石头的篮子。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而在她身后。
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嬷嬷。
手里拿着一细细的长针,像个监工一样转来转去。
“腰挺直!”
“腿别抖!”
“这可是首辅夫人的仪态!将来是要进宫面圣的!”
老嬷嬷厉声喝道。
只要易汵稍微晃动一下,她手里的那长针,就会毫不客气地扎在易汵的后腰或者大腿上。
这种针扎人极疼,却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疤。
是后宅里整治人最阴毒的手段。
“嘶——”
易汵倒吸一口凉气。
后腰又挨了一下。
钻心的疼。
王氏看着这一幕,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花。
她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小贱人!
拿了聘礼又怎么样?
在这易府的一亩三分地上,我是嫡母,你是庶女。
我想怎么揉搓你,就怎么揉搓你!
这就是“孝道”压死人。
“汵儿啊,你也别怪母亲心狠。”
王氏喝了一口酸梅汤,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关爱”。
“谢大人那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你若是以后在宴席上端不住碗,走不稳路,丢的可就是谢大人的脸。”
“母亲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能在谢府站稳脚跟啊。”
易莲在旁边附和着笑,把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
“是啊姐姐,你就忍忍吧。”
“这教养嬷嬷可是母亲花大价钱请来的,以前宫里的贵人都这么练呢。”
“你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怎么当首辅夫人?”
易汵咬着牙,没说话。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头顶的大瓷碗重得像座山,脖子都要断了。
但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在算。
算时间。
这个点,易长海应该下朝回来了。
而且,今天易长海约了几个同僚来家里赏画,想要显摆一下他这个首辅岳父的地位。
算距离。
从前门到正厅,必须经过正院的回廊。
只要那边有人经过……
“嬷嬷,再给大小姐加一块砖。”
王氏看着易汵还能坚持,有些不耐烦了。
她放下茶盏,冷冷地吩咐道。
“这身子骨也太软了,以后怎么伺候谢大人?”
“是。”
老嬷嬷狞笑一声,从旁边搬起一块青砖,就要往易汵手里的篮子里加。
就是现在!
易汵的耳朵动了动。
她听到了院门外传来的谈笑声和脚步声。
那是男人的声音。
还有易长海那种特有的、带着谄媚的笑声。
“哎呀,王大人,李大人,里面请里面请……”
机会来了。
易汵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等那块砖放进篮子。
而是双腿一软。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生命之重。
“哗啦!”
一声脆响。
头顶的大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水花四溅。
紧接着。
易汵整个人像是一片凋零的落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但在倒下去的瞬间。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凄厉地喊了一声:
“母亲!别打了!我把聘礼钥匙给您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