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黏稠得像淤血。
白靖熙趴在地上,左臂折断的骨头刺穿皮肤,暴露在污浊的空气里。伤口已经麻木,只有每次呼吸时腔的抽痛提醒她还活着。石牢地面湿,渗出的水混着她流的血,在身下积成暗红色的泥泞。
她没动。
脑海里,淡蓝色的光幕悬浮着。
【任务:存活至落(已完成)】
【奖励发放:疼痛阈值转化模块(初级)已激活】
【说明:承受的剧痛将按比例转化为临时战斗本能,转化率12%,持续3分钟。冷却时间:6小时。】
【文明点数:0(击威胁单位可获取)】
光幕右下角,那行被模糊的小字依然在:【火种来源:██,协议██,状态:低功耗运行。】
“低功耗……”白靖熙扯了扯嘴角,动作牵动脸上伤口,血又渗出来。
门外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沉重的脚步,还有金属摩擦石壁的刮擦声。火光从栅栏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拉出摇晃的影子。
影子停在她的牢门前。
“还活着?”声音粗哑,带着酒气。
白靖熙抬起眼皮。栅栏外站着守卫长,秃顶,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左眉骨划到右嘴角,把鼻子扯得有些歪。他手里拎着皮鞭,鞭梢浸过盐水,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碎骨者死了。”守卫长用鞭柄敲了敲栅栏,“克劳狄乌斯大人很不高兴。他押了五十个金币赌碎骨者十分钟内解决你。”
白靖熙没说话。她看着守卫长腰间挂的那串钥匙,计算着他站立的距离,呼吸的频率,以及自己右腿还能爆发出多少力量。
零。她心里给了答案。右腿胫骨断了,左臂断了,肋骨至少断三,腹部伤口还在渗血。她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但我觉得……”守卫长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酒臭味透过栅栏涌进来,“你挺有意思。”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那目光不是看人,是看货物,评估破损程度,估算还能榨出多少价值,或者……多少乐趣。
白靖熙瞳孔微缩。
“一般人在那种情况下,早就尿裤子了。”守卫长舔了舔嘴唇,那道疤随着面部肌肉扭曲,“你居然还能笑。还能把骨头捅人。”
他掏出钥匙,进锁孔。铁锁弹开的咔哒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守卫长走进来,靴子踩在血水泥泞里,发出咕叽的声响。他蹲下身,皮鞭的握柄抵住白靖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火光下,他的眼睛浑浊,瞳孔深处有种兴奋的光。
“我喜欢硬骨头。”他说,握柄沿着她下巴的线条往下滑,滑过脖颈,停在锁骨处,“特别是女人的硬骨头。折断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
白靖熙看着他。没躲,没颤抖,甚至没眨眼。
她在等。
等距离再近一点。
等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脸上,而不是她藏在身下的右手——那只手里,正握着一小块从地上抠起来的、边缘锋利的碎石片。
守卫长似乎被她的平静激怒了。他抓住她的头发,猛地把她提起来。剧痛从头皮炸开,白靖熙闷哼一声,身体被迫离开地面。
“你这是什么眼神?”守卫长贴在她耳边,呼吸喷在她颈侧,“看不起我?觉得我就是条看门狗?”
他另一只手抓住她破烂的衣领,用力一扯。
粗麻布撕裂的声音。
白靖熙上身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伤口,伤疤,新血旧痂,还有瘦削却紧绷的肌肉线条。她没有挣扎,只是右手握紧了那块碎石片。
守卫长的呼吸变重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然后停在她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真惨。”他低声说,手指按上那道伤口。
指尖用力,压进皮肉。
白靖熙身体一颤,牙关紧咬。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脑海里光幕的某个数值开始跳动:【疼痛值累积:转化预备】
还差一点。
守卫长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颈侧:“叫啊。像其他人一样,求饶,哭喊。让我听听。”
他的另一只手松开她的头发,往下滑,搂住她的腰,用力把她往自己身上按。坚硬的皮革护甲硌着她的伤口,血腥味和酒臭味混在一起。
就是现在。
白靖熙右手动了。
碎石片锋利的边缘划向守卫长的颈侧——不是咽喉,那里有皮甲护颈。是颈侧,耳朵下方三指处,动脉暴露的位置。
但守卫长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
他猛地后仰,碎石片只划破他下颌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
“妈的!”守卫长暴怒,一拳砸在她脸上。
白靖熙头歪向一边,耳朵嗡鸣,嘴里全是血。她松开碎石片,右手顺势抓住他搂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指甲抠进他手腕的皮肉里。
同时,她抬头,用额头狠狠撞向他的鼻子。
骨裂的闷响。
守卫长惨叫一声,松开手捂住鼻子。鲜血从他指缝涌出。
白靖熙摔回地上,伤口撞击地面,痛得她蜷缩起来。但她没停,用还能动的右腿,膝盖狠狠顶向守卫长两腿之间。
守卫长弓起身子,发出窒息般的抽气声。
白靖熙趁他弯腰的瞬间,左手——那支骨头刺穿皮肤的手臂,用尽最后力气挥起,断骨的尖端划向他没被护甲保护的小腿。
噗嗤。
皮肉撕裂。
守卫长跪倒在地。
牢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守卫长捂着小腿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他抬头看向白靖熙,眼神里愤怒和某种扭曲的兴奋交织。
“好……很好……”他喘着气,鼻子还在流血,说话带着鼻音,“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爬过来,抓住白靖熙的脚踝,把她拖向自己。
白靖熙挣扎,但力气已经耗尽。守卫长压在她身上,体重让她无法呼吸。他掐住她的脖子,手指收紧。
缺氧让视野边缘开始变暗。
守卫长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那不是一个吻,是撕咬。他咬破她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口腔里弥漫。他的舌头粗暴地撬开她的牙齿,带着酒臭和血腥的气息灌进来。
白靖熙身体僵硬。
她在等。
等窒息感到达临界点。
等脑海里光幕的提示跳出来。
【疼痛值累积达标】
【转化启动:12%,持续3分钟】
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不是凭空产生,是从每一处伤口,每一寸剧痛中榨取出来的、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能量。
白靖熙右手动了。
手指摸索,在地面血水泥泞里,找到刚才掉落的那块碎石片。
她握住。
然后抬手,碎石片锋利的边缘,狠狠扎进守卫长压在她身上的侧腰——皮甲下方的缝隙,肾脏的位置。
守卫长身体一僵。
白靖熙没停。她转动碎石片,在皮肉里搅动,然后拔出,再次扎入。一下,两下,三下。
温热的血喷在她脸上。
守卫长的力气迅速流失。他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试图捂住腰侧的伤口,但血从指缝涌出,止不住。
白靖熙推开他,翻身爬起。她跪在地上,握着滴血的碎石片,喘着气,看着守卫长在地上抽搐。
三分钟。
她只有三分钟。
她爬向守卫长腰间的那串钥匙。手指颤抖,沾满血,试了三次才解开扣环。钥匙串落入掌心,金属冰凉。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
“秃鹫?”有人喊守卫长的名字,“你他妈在里面搞什么?克劳狄乌斯大人要见那个女奴!”
白靖熙抓起守卫长掉在地上的皮鞭,用牙齿和单手配合,把鞭绳缠在自己骨折的左臂上,做了个简陋的固定。
然后她看向牢门。
火光从门外透进来,映出一个守卫的身影。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秃鹫?”那守卫探头进来。
白靖熙躲在门侧的阴影里,等他整个身体进入牢房,目光落在地上抽搐的守卫长身上时,她动了。
碎石片划过他的脚踝跟腱。
守卫惨叫倒地。白靖熙扑上去,膝盖压住他的后背,碎石片抵住他后颈。
“别动。”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守卫僵住。
白靖熙快速搜走他腰间的短刀,然后起身,拖着还在流血的腿,冲出牢房。
通道昏暗,火把在远处摇曳。她辨认方向——不是往角斗场出口,那里守卫太多。是往地下,往更深处,维卡之前消失的方向。
脚步声从身后追来。
“跑了!那个女奴跑了!”
呼喊声在通道里回荡。
白靖熙冲进一条岔路,脚下踩空,摔下阶梯。她滚到底部,撞击让伤口再次崩开,眼前发黑。
【转化剩余:1分12秒】
她咬牙爬起,继续跑。
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门后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热浪。
她冲进去。
里面是个简陋的铁匠铺。炉火熊熊,热浪扭曲空气。一个佝偓的老头正用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铁片放在砧板上,畸形肿大的双手握着锤子,一下,一下敲打。
是维卡。
老头抬起头,瞎了的右眼浑浊,左眼看向冲进来的白靖熙,又看向她身后通道里追来的火光和呼喊。
他没说话,用锤子指了指铁匠铺深处一个堆满废料的角落。
白靖熙躲进去,蜷缩在锈蚀的铁器和废弃的盔甲后面。她捂住嘴,压住喘息,手里紧握着那把抢来的短刀。
守卫冲进铁匠铺。
“老瘸子!看见一个女奴没?受伤的!”
维卡放下锤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女奴?我这儿只有铁和火。”
“她往这边跑了!”
“那边是死路。”维卡指了指另一条通道,“只有排水沟,通向城外。不过现在雨季,沟里水深,淹死过不少人。”
守卫们交换眼神,骂骂咧咧地往那边追去。
脚步声远去。
铁匠铺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铁片冷却的滋滋声。
白靖熙从角落里爬出来。转化时间结束了,剧痛重新席卷全身,她几乎站不稳。
维卡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折断的手臂,还有手里紧握的短刀。
“你了秃鹫?”他问。
白靖熙点头。
维卡沉默片刻,然后从砧板下摸出一个小陶罐,扔给她:“草药膏。涂在伤口上,能止血,防溃烂。”
白靖熙接住,没涂,而是问:“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维卡重新拿起锤子,“我只是不想看克劳狄乌斯太得意。”他顿了顿,“而且……你打架的方式,有点意思。不是角斗场教的。”
白靖熙打开陶罐,挖出药膏涂在腹部的伤口上。药膏清凉,疼痛稍缓。
“我见过你。”她说,“在竞技场通道里。你也在看我。”
维卡敲打铁片的动作没停:“我在看一个死人。没想到你看活了。”
“那块青铜板。”白靖熙直接问,“你知道是什么,对吗?”
锤子停在半空。
维卡转过头,那只完好的左眼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他刚敲打过的铁刃。
“你从哪里知道青铜板的?”
“矿道。第十二次……死之前,摸到过。”白靖熙说,“今天在武器堆下面,又看到一角。一样的刻痕。”
维卡放下锤子。他走到铁匠铺角落,在堆积的废料里翻找,拖出一块暗绿色的金属板。
大约一尺见方,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铜锈。但中央区域的刻痕清晰:规则的几何线条,同心圆,放射状的纹路,环绕着中央一个凹陷的符号。
那符号,白靖熙认识。
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是现代数学里的积分符号“∫”。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解放者’的信物。”维卡的声音低沉,“他们失败了,被屠尽,首领的头颅挂在城门上晒了三个月。这玩意儿……是他们联络的标记。”
“..符号…”白靖熙喃喃。
“什么?”维卡没听清。
“没什么。”白靖熙盯着那块青铜板,“解放者……他们也有这个符号?”
“每个核心成员都有。”维卡说,“但没人知道这符号是什么意思。有人说它是古代神文,有人说它是地图,有人说它本就是个装饰。”
炉火在维卡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你为什么关心这个?”他问。
白靖熙没回答。她脑海里,光幕右下角那行被模糊的小字在闪烁:【火种来源:██】
青铜板上的符号,和那被抹去的字符,有没有关联?
通道里又传来脚步声,维卡迅速把青铜板塞回废料堆,压低声音:“走。从后面排水沟出去,顺着水流,三英里外有个废弃的神庙。在那里躲到天亮。”
“那你——”
“他们不敢动我。”维卡咧嘴,露出仅剩的三颗牙齿,“克劳狄乌斯还需要我修刑具。”
白靖熙点头,抓起药罐,转身冲向铁匠铺后门。
门外是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有光亮和水声。她跑过去,发现是一条石砌的排水沟,沟里水流湍急,深及腰部。
她跳进去。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伤口,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顺着水流往前漂。
身后,铁匠铺里传来守卫的怒喝和老铁锤不紧不慢的回答。
水流越来越急。
前方出现光亮——排水沟的出口,通向城外的河流。
白靖熙在冲出出口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深处,火光摇曳。
她转回头,身体被水流抛出去,坠入黑暗的河流。
—
河水冰冷刺骨。
白靖熙浮出水面,咳出呛进喉咙的水。夜色浓重,远处城邦的火光映亮天际,角斗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嚣——夜场表演开始了,又有人在流血,有人在欢呼。
她顺着水流往下游漂,伤口在冷水浸泡下麻木,失血让她开始发冷。
脑海里,光幕静静悬浮。
【文明点数:0】
【新任务:抵达废弃神庙】
【奖励:基础生存知识包(包括简易陷阱制作、野外取火、伤口缝合)】
光幕右下角,那行小字依然模糊。
但青铜板上的积分符号,像一枚烧红的铁钉,钉在她的记忆里。
五十年前的解放者。
被抹去的火种来源。
还有这个充满血腥、暴力、和欲望的世界。
河水推着她往前。前方,河岸边的树丛里,隐约可见一座建筑的轮廓,残破的石柱在月光下像巨人的骸骨。
废弃神庙。
白靖熙划动还能动的右臂,朝岸边游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跳入排水沟的那一刻,角斗场最高层的私人包厢里,克劳狄乌斯正听完守卫长的报告。
秃鹫没死,但腰侧的伤口让他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克劳狄乌斯摇晃着酒杯里的红酒,目光落在窗外角斗场中央正在进行的搏上。
“找到她。”他说,声音平静,“活的。我要亲自看看,这个能死碎骨者、捅伤守卫长的小老鼠……到底是谁。”
身后阴影里,一个穿黑斗篷的身影微微躬身,然后消失。
包厢另一侧,马库斯放下手中的卷轴,看向窗外夜色中流淌的河流。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然后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