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看向前方。
一个平板拖车缓缓驶入发射坪。
车斗里，静静躺着一枚银灰色的梭形物体。
那就是训练弹。
长度约四米，最粗处直径一百一十厘米，流线型设计，表面光滑。
它的尾部有可展开的稳定翼，头部有减速伞舱。
最特别的是弹体中部，有一个特制的粗握把，用高摩擦系数材料包裹。
弹体侧面涂着一个卡通火箭。
火箭上写着一行小字——“东方快递，使命必达”，旁边还有个颜文字笑脸。
“谁画的？”林阳问。
“我闺女。”
工程组的小刘声音有点不好意思，
“她说要给‘大火箭’加油。”
主控室传来几声轻笑。
“挺好，有朝气。”
老陈说，
“行了，准备进入流程。小林，取弹吧。”
“记住，别用力过猛，这是特制训练弹，但结构强度还是有限的。”
“明白。”
林阳单手握住训练弹中段的握把，轻轻用力，将训练弹提了起来。
十吨的重量。
轻飘飘的。
他甚至得小心控制力道，免得用力过猛把它捏变形了。
“小林，感觉重量如何？”
“轻飘飘的。”
林阳如实回答。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听到了吗？”
老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所有人说的。
“十吨重的东西，对他来说轻如鸿毛。所以别用常理来衡量今天要发生的事情。”
“准备好见证历史吧，各位。”
林阳将训练弹轻轻放在身前地面，然后站定，深呼吸。
耳机里传来的各项确认声。
“气象数据确认，未来两小时无突变。”
“雷达系统就绪，全程追踪已锁定。”
“高速摄影机启动，帧率十万。”
“高原接收场报告，场地清空，遥测系统正常，随时可接收。”
“通讯链路稳定，延迟在毫秒级。”
一个个绿灯亮起，一项项确认完成。
紧张感在累积，但林阳很平静。
这种平静来自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
也来自三个月来无数测试建立起的信心。
“小林，最后确认！”
老陈的声音传来，这次很严肃，
“目标坐标、弹道参数、投掷力量曲线，都清楚了吗？”
“清楚！”
目镜上，虚拟弹道线发出微光，旁边浮现出详细的数字：
初始速度、抛射角、自旋速率、预计飞行时间……
“好！”
“各单元注意，投掷测试，三十秒准备！”
倒计时在耳机中响起。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林阳调整呼吸。
胸腔起伏，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二十、十九、十八……”
他握住训练弹的握把。
右臂后引，训练弹被提到身侧。
这个姿势就像扔铅球，只不过“铅球”重十吨，要扔出两千多公里。
“十、九、八……”
林阳视线锁定在虚拟弹道线的起点。
然后沿着弧线向上，向上，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极限。
“四、三、二……”
肌肉微调，力量在体内重新分布。
从脚掌到腿，到腰，到背，到肩，到臂，到手腕，到指尖。
一条完整的力量传递链条，绷紧，准备释放。
“……一！投掷！”
林阳拧腰、转胯、挥臂，动作自然而流畅的将训练弹甩出。
训练弹离手，瞬间加速到难以想象的速度。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激波向四周扩散，音爆环一个接一个绽开。
它突破了音障，然后是两倍音速、三倍音速、五倍音速……
银灰色的弹体瞬间消失，天空中只留下一道透明的轨迹。
那是空气被加热到等离子态留下的痕迹，短暂存在后消散。
训练弹已经看不见了，它太快了。
但高速摄影机捕捉到了。
“目标已离地！”
指挥所里，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分屏上的慢放画面。
画面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播放，才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雷达屏幕上，一个光点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数字在疯狂跳动。
“速度每秒八百米……一千二……一千八……突破两公里每秒！弹道稳定，姿态正常！”
“高度三万米，五万米，八万米……突破十万米……进入预设滑翔段！”
“主动翼展开正常，开始姿态修正！弹道偏差……0.0007度，在允许范围内！”
“目标已进入滑翔阶段，速度维持在每秒2.1公里，高度维持在一百二十千米左右！”
“高原接收场报告，雷达已捕获目标！距离一千八百公里，预计接触时间……六分四十七秒后！”
数据一项项报出。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一个比一个激动。
老陈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看着那个光点在模拟图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从华东，到西北，横跨大半个夏国。
“开始减速！”
“高度九万米，速度开始下降，弹道转入再入段！”
“减速伞预位！”
“二十公里……十公里……五公里……减速伞开启！”
分屏上切换出高原接收场的实时画面。
那是一片平坦的戈壁滩，中央用石灰画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白色圆圈。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然后，一个黑点出现了。
从极高的地方下落，开始很小，然后变大，带着雷鸣般的呼啸。
那是训练弹突破音障的余波。
经过长距离传播后，变成低沉持续的轰鸣。
光点在两千米高度绽开一朵白花——减速伞成功打开。
它的下坠速度骤减，从超音速迅速降到亚音速，然后继续减速。
“落点预测……正中靶心！”
训练弹砸在石灰圈的正中央，激起一小股尘土。
弹体微微弹起，然后稳住，斜插在地面上。
减速伞缓缓飘落，盖在弹体上，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后，指挥所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漂亮！完美！教科书级别的投送！”
老陈狠狠一挥拳头，烟斗从嘴里飞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两千一百四十七公里，误差……误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