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带着一股迫人的香风,跨进了殿门。
满屋子的妃嫔,除了皇后,齐刷刷地起身行礼。
华妃年世兰,今穿了一身织金凤尾裙,头戴赤金衔珠凤钗,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摇曳出炫目的华光。她美得极具攻击性,整个人像一团烈火,要将这殿内的平和烧个净。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甚至没有正眼看皇后,只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本宫来晚了,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吧?”她开口,语气娇纵,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皇后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妹妹说的哪里话,知道你宫务繁忙,本宫怎会怪你。”
华妃这才将视线转向底下,那双凌厉的丹凤眼,在新人堆里一扫,最后定格在了甄嬛与沈眉庄的身上。
“哟,今年的新人,倒是格外的……有规矩。”她拖长了语调,那“规矩”二字,说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沈眉庄出身好,性子傲,当即就有些不服。
甄嬛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华妃将她们的小动作尽收心底,冷笑一声:“本宫听说,教习姑姑教了你们一个月的规矩。难道没教过你们,大清的祖制,是先满蒙后汉吗?”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甄嬛和沈眉庄身上。
“沁贵人是佟佳氏,抬旗入的满洲上三旗,是孝懿仁皇后的本家。你们两个汉军旗的,一个贵人,一个常在,倒有脸面跟沁贵人站在一起?”
华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刮在人脸上。
“真是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眉庄脸色一白,倔强地挺直了背脊:“华妃娘娘,我与莞常在并非有意,只是……”
“只是什么?”华妃打断她,凤眸一挑,“你们的教习姑姑是谁?这样不懂事的奴才,也配在宫里当差?拉出去,杖毙!”
此话一出,甄嬛和沈眉庄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们可以受罚,却不能连累无辜的教习姑姑。
“娘娘息怒,”甄嬛上前一步,屈膝跪下,“此事与姑姑无关,是我与沈贵人初入宫闱,不懂事,冲撞了规矩。还请娘娘责罚我们便是。”
花朝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裙摆上那朵银线兰花,仿佛眼前这场风波,与她全无系。
可她心里透亮。华妃这一手敲山震虎,既是立威,也是在试探。
试探她这个新晋的“沁贵人”,究竟是何斤两。
“责罚你们?”华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本宫若真要责罚,怕是皇后娘娘又要说本宫严苛,容不下新人了。”
她将皮球,轻飘飘地踢给了皇后。
皇后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华妃妹妹言重了。沈贵人和莞常在到底是初犯,不如就罚她们抄录《女则》五十遍,小惩大诫,妹妹看如何?”
华…妃要的,本就是皇后的这个台阶。
她要的是威慑,而不是真的在第一就闹出人命。
“既然皇后娘娘开口了,本宫自然要给这个面子。”华妃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都起来吧,跪在地上,也不嫌脏。”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后宫的天,从今起,便要变了。
请安结束后,新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沈眉庄气得脸颊通红,甄嬛在一旁低声安抚,安陵容则吓得一直垂着头,不敢说话。
穿过御花园时,一道尖刻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哟,这不是沈贵人和莞常在吗?怎么,这就被罚抄书了?我还以为多大的本事呢。”
是夏冬春。
她带着两个宫女,满脸得意地走了过来,一身艳俗的衣裳,在清冷的园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们如何,不劳夏常在费心。”沈眉庄冷冷回了一句。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那副清高的样子!”夏冬春提高了音量,指着安陵容,“还有你!不过是个县丞的女儿,也敢跟贵人站在一起,真是攀龙附凤,不知廉耻!”
安陵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就在夏冬春还要上前推搡时,一行人正好从月亮门后转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华妃。
夏冬春一见华妃,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找到了靠山,愈发嚣张:“华妃娘娘来得正好!您瞧瞧她们,刚被您教训完,就又聚在一起,拉帮结派,简直不把您放在……”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夏冬春脸上。
出手的,是华妃身边的宫女颂芝。
夏冬春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华妃:“娘娘……”
华妃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她。
她只是用那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拨弄了一下护甲,声音冷得像冰。
“今年的枫叶,好像不够红啊。”
她身边的太监周宁海立刻会意,阴恻恻地笑道:“娘娘说的是。那奴才就赏夏常在一丈红,让她好好给这御花园添点颜色。”
一丈红。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在每个人的耳中。
夏冬春的腿一软,当场就瘫了下去,哭喊着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华妃却像是没听见。
她处置完夏冬春,那双凌厉的凤眼,缓缓扫过吓得噤若寒蝉的众人。
视线在甄嬛身上停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然后,那道视线转了过来,落在了始终站在几步开外,沉默不语的花朝身上。
这一次,没有了轻蔑,也没有了厌恶。
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审度的探究。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到手的、不知价值的古玩。
花朝坦然地迎上她的打量,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那道探究的视线,像淬了冰的银针,扎在花朝身上,不痛,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周宁海得了示意,一挥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便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瘫软如泥的夏冬春。
“娘娘饶命!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