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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大寿的那天,宋玲和宋月带着我去买了一套新衣服。
穿在身上很暖和,宾客越来越多,我就静静的坐在那儿。
有人来和我说话,我就跟他寒暄两句,虽然大部分人我都不认得。
“张婶儿,你真是好福气啊。”
“五个孩子一起给你办大寿,你现在享福了哟。”
来的人是同村的老太太,比我小了六岁,身边还跟着个扎小辫的姑娘,甜甜的叫着。
过了70岁以后,他们便不让我离家里的孩子太近,说我会打扰他们学习,所以我时常都保持安静,活像个雕塑。
“早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多生几个孩子了,养老都不用愁!”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眯了眯眼,今天的太阳很暖和,“是啊,享福了。”
在旁边听完全部聊天的宋安松了口气,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
我当然明白,寄人篱下,就不要多说话。
“你看你那几个孩子为你忙前忙后的,外人看了不知道多羡慕呢。”
“人老了就是要知足才能常乐,你看你之前为了房跟孩子闹,整的多狼狈。”
“儿女都是自己生养的,他们不会害你。”
几乎所有人都在觉得我不该闹,可又有谁知道,他们卖掉的是我最后的家。
不过没事,我再也不会闹了。
我点头默认,窝在摇椅里,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妈,吃饭了!”
宋成大着嗓子喊我过去,让我坐在了主位,第一次,所有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张婶儿今年八十大寿哩,高寿啦。”
“你看还穿着女儿买的新衣服,羡慕死啦。”
……
我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耐心的附和每一句赞美儿女的话,他们似乎很受用。
只有宋安看向我的表情有些怪异,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他可以坐在我身边,替我夹菜。
“我对香菇鸡蛋过敏。”
我看着碗里堆积成山的鸡蛋,犯了难。
现在这个年纪,过了敏,对他们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宋安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的鸡蛋掉在桌面上,又是一阵诡异的尴尬。
“抱歉妈,我年纪大了,有些记不清。”
宋安赶忙帮我换了个碗,然后把带有鸡蛋的菜挪远了些。
我摇头,“没事,你也是为我好。”
此话一出,宋安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妈,您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放眼望去,满桌子辣菜,除了鸡蛋,好像并没有什么我能吃的。
“没事,我随便吃点就好。”
他没再说话,转而坐下,静静的,不知在思考什么。
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她戴着眼镜,一眼就在人群当中锁定了我。
“张婆婆!我终于找到您了。”
她带着公文包走到我身边,看见周围的装潢,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张婆婆生快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房子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的话像是一块石子坠入平静无波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几个儿女目光不善的盯着刘律师。
刘律师是我一位故人的孙女,就读于全国最顶尖的政法大学,偶然间同她提起了房子的事,她便一直放在了心上。
“那房子是张婆婆的,就算是她的亲生孩子,你们也无权卖掉。”
刘律师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虽然我看不懂,但还是一一说给我听。
大儿媳神情不屑的盯了我一眼,“你还说妈变了,我看是一点没变,她还想着把你们告上法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