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后的校园,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星寒推着那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山地车,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刚刚在教室里的那一幕“黑板擦惊魂”让他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那个冷冰冰的江宴,那个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心里居然藏着那么深沉的……自卑?
“胆小鬼……”顾星寒嘴里嚼着这两个字,莫名觉得有点烫嘴。
刚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这就停在路边,车身线条流畅,在一众接孩子的私家车里显得格外扎眼。
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江宴背着书包,神色淡然地站在车旁。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推着自行车的顾星寒身上。
隔着四五米的距离,顾星寒再次连上了那个熟悉的“蓝牙频道”。
【老婆推车的姿势都这么帅!手臂线条好绝!】
【那么晚了,骑车回去安不安全?路上有没有路灯?会不会遇到坏人?】
【好想让他上车……我想送他回家。可是如果我现在开口,他肯定会觉得我在炫富,然后骂我“滚”。】
【唉,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送老婆回家呢?我想在车后座跟他接吻……那个隔板升起来,谁也看不见。】
顾星寒:“……”
原本那一点点因为“胆小鬼”而产生的怅然若失,瞬间被“车后座接吻”给震碎了。
这人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能不能装点别的?!
顾星寒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个变态。他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脚下用力一蹬,像一阵风一样从江宴面前掠过。
经过迈巴赫旁边时,他恶劣地按了两下车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江宴站在原地,看着少年飞驰而去的背影,衣角被晚风吹得鼓起,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鸟。
表面上,江宴面无表情地坐进了车里,对司机淡淡道:“走吧。”
内心里,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他按铃了!这是在跟我打招呼!这是独属于我们的暗号!】
【叮铃铃 = 我爱你。学会了,今晚就在日记里记下来!】
【啊啊啊老婆骑车的屁股扭得真好看……等等,司机是不是也在看?不行,下次得把车窗贴成全黑的!】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顾星寒的家在老城区的一个旧小区里,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自从父母去外地打工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住。
洗完澡,顾星寒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屁股坐在书桌前。
房间里很安静。
没有了江宴在身边,那个聒噪的心声终于消失了。世界清净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顾星寒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一角。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那是江宴给他的“扶贫”笔记。
“谁稀罕看他的东西。”顾星寒嗤笑一声,随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在椅背上,那是他作为学渣最后的倔强。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刷了两个短视频,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总是回荡着江宴那句心声:
“这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
三个通宵。
对于江宴那种把时间看作金钱的学神来说,为了自己这个死对头熬三个通宵,图什么?
图自己不洗澡?图自己学习差?
“操。”
顾星寒翻了个身,烦躁地坐起来。
“老子就是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花样,绝对不是因为感动。对,就是为了找茬!”
完成了自我心理建设,顾星寒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了那本笔记。
刚一打开,一股极其淡雅的冷香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劣质香水的味道,而是像雨后的松林,冷冽中带着一丝清甜。和江宴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骚包。”顾星寒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没那么紧绷了。
笔记的第一页,是用极其工整的行楷写的一行字:
【给顾星寒的数学基础补习(必修一)】
再往下看,顾星寒愣住了。
江宴说这是“傻瓜版”,还真没谦虚。
这哪里是笔记,简直就是保姆级教程!
每一个公式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最通俗易懂的解释,甚至为了方便记忆,还编了一些顺口溜。
有些复杂的几何题,江宴在旁边画了辅助线,还极其幼稚地画了一个正在挠头的小火柴人,旁边标注着:这里很难,看不懂先跳过,不许撕书。
“谁特么要撕书了……”
顾星寒看着那个丑萌的小火柴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江宴。
在学校里的江宴,像个精密运转的仪器,冷漠、高效、不近人情。
但这本笔记里的江宴,却像个……有点啰嗦、有点细心、甚至有点可爱的普通男生。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顾星寒竟然破天荒地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数学,而且竟然看懂了大半!
“见鬼了。”顾星寒合上笔记,伸了个懒腰,“这死变态,讲题还真有一套。”
就在他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从笔记的最后一页滑落下来,飘到了地上。
顾星寒弯腰捡起来。
便利贴上没有字,只画着一颗……看起来像是心,又被人用笔狠狠涂改成苹果的图案。
旁边写着小小的两个字:加油。
顾星寒捏着那张便利贴,看着那个欲盖弥彰的“苹果”,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他仿佛能看到江宴在深夜里,红着脸画下这颗心,又因为害羞慌乱地把它涂改掉的样子。
“真是个……傻逼。”
顾星寒低声骂道,然后拉开抽屉,把那张便利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了抽屉的最深处。
……
第二天一早,南城一中。
顾星寒破天荒地没在早读课上睡觉。
他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把江宴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正皱着眉研究一道函数题。
周围的同学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我没看错吧?寒哥在学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校霸准备转型当学霸了?”
“那是江神的笔记吧?天呐,江神竟然把笔记借给他了?”
顾星寒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在跟一道题较劲,昨晚看懂了例题,怎么换个数就不会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投在了他的桌面上。
“哟,顾星寒,这么用功啊?”
有些尖锐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顾星寒抬头,是林茶茶。
作为班里的学习委员,林茶茶一直自视甚高,而且全班都知道她喜欢江宴。
林茶茶的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上,眼睛瞬间亮了,随即闪过一丝嫉妒。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江宴的字迹。
她之前借过好几次笔记,江宴都以“没整理”或者“看不懂”拒绝了,现在竟然给了顾星寒这个万年吊车尾?
“这是江宴的笔记吧?”林茶茶伸手就要去拿,“正好,我有一道题不会,想参考一下江宴的解题思路。顾星寒,你基础那么差,看了也是白看,不如借给我看看。”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刚碰到笔记本的边角。
“啪!”
顾星寒手里的圆珠笔重重拍在笔记本上,刚好压住了林茶茶想要抽走书页的手指。
林茶茶吓了一跳,触电般缩回手:“你干什么?!”
“谁让你碰了?”顾星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双瑞凤眼里带着没睡醒的戾气,冷得吓人,“经过我同意了吗?”
林茶茶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不就是一本笔记吗?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怎么了?再说了,这是江宴的东西,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霸占着?江宴要是知道你拿他的心血装模作样,肯定也会拿回来的!”
“哦?是吗?”顾星寒似笑非笑。
“当然!”林茶茶提高了声音,想要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大家评评理,江宴的笔记多珍贵啊,给顾星寒这种考试交白卷的人简直是暴殄天物!还不如给我们这些想学习的人分享一下!”
周围几个平时和林茶茶交好的女生也开始附和。
“就是啊,顾星寒你也太小气了。”
“反正你也看不懂,借给茶茶看看怎么了?”
顾星寒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心里那股起床气蹭蹭往上涨。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把本子扔过去说“拿滚”。
但今天,看着那个被林茶茶指甲划了一道浅痕的封面,他莫名觉得很不爽。
非常不爽。
这可是那个“胆小鬼”熬了三个通宵写的。
上面还有那个“苹果”便利贴留下的压痕。
凭什么给别人看?
“听不懂人话是吧?”顾星寒站起身,一米八五的身高瞬间带来了压迫感。他单手按在笔记上,语气森寒,“老子再说一遍,滚。”
“你……”林茶茶眼圈一红,又要开始她的表演,“顾星寒,你欺负女生!”
就在场面一度混乱的时候,教室后门传来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
“都在吵什么?”
全班瞬间安静。
江宴背着单肩包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金丝眼镜下一双眸子淡淡地扫过围在顾星寒桌边的人群,最后停留在林茶茶身上。
林茶茶像看到了救星,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跑过去:“江宴,你来得正好。我想借你的笔记看看,结果顾星寒不仅不借,还骂人!他也太霸道了,那是你的笔记,他凭什么独占啊?”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江宴,等着江宴像往常一样冷漠地处理这件事,最好把笔记收回去。
江宴走到座位旁,看了一眼顾星寒。
顾星寒撇过头,一副“老子懒得解释”的拽样,但按着笔记的手指却微微用力,骨节都有点泛白。
江宴的视线又落在笔记本封面上那道不起眼的划痕上。
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谁?】
【谁弄脏了我和老婆的定情信物?】
【那是给顾星寒一个人的!上面每一个字都是我想着他写的!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林茶茶是吧?不仅离我老婆那么近,还想抢他的东西?找死!】
江宴抬起头,看向林茶茶,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我有说过,我的笔记可以借给你吗?”
林茶茶愣住了:“可……可是顾星寒他……”
“那是我给他的。”江宴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是给他的,那就是他的东西。他想给谁看,不想给谁看,是他的自由。连我都无权干涉,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
全场死寂。
这还是那个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江宴吗?这护短护得也太明显了吧?!
林茶茶脸色惨白,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我……我只是觉得他看不懂……”
“谁说他看不懂?”江宴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又从容,“就算他拿去垫桌脚,那也是我乐意的。”
【啊啊啊啊帅不帅!老婆快看我!我刚才这波霸气护妻帅不帅!】
【垫桌脚当然是舍不得的……但如果是老婆,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个女人离他远点!空气都被污染了!】
顾星寒坐在旁边,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听到那句“拿去垫桌脚我也乐意”时,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看着林茶茶哭着跑回座位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已经若无其事拿出课本早读的江宴。
“喂。”顾星寒用笔戳了戳江宴的手臂,压低声音,“谢了啊,同桌。”
江宴身体一僵,没转头,只是淡淡道:“不想听苍蝇叫而已。”
内心弹幕却已经放起了烟花:
【他戳我了!他主动戳我了!是用笔戳的!那支笔我能不能买下来?】
【老婆跟我说谢谢!声音好磁性好听!耳朵要怀孕了!】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谁敢欺负你,我把他人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顾星寒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看着那行“给顾星寒的数学基础补习”。
虽然这心声吵是吵了点……
但被人这么毫无保留地偏爱着,感觉……似乎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