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芽直起身,推开院门走进去,刻意让桶晃得更响些。
“是啊,挖了好大的蛏子呢!”
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炫耀,把桶提到他面前,“你看,这条最大,比我的手指还粗!”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泛着金光。
纪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上扬:“真厉害。”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桶,目光却落在她沾着泥沙的脚上:“先去洗洗。”
“知道啦。”苏芽撇撇嘴,却乖乖走到水井边。
她讨厌身上黏黏腻腻的感觉,她可是很爱干净的!
有时候没有饲养员,她每天都会花好几个小时梳理自己雪白的毛发。
纪珩把桶放到阴凉处,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纸盒。
“今天厂里有人送了些小蛋糕,我分到了一块。”
苏芽洗手的动作顿住了。
她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蛋糕?”
她没吃过!
“嗯。”
纪珩打开纸盒,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两颗鲜红的草莓。
在这偏僻得连超市都没有的小渔村,这简直是奢侈品。
小渔村地处偏僻,压根不像是二十一世纪。
这里只有小卖部和渔家乐,卖些生活用品和渔家菜。
没有超市、奶茶店,更没有外卖。
去镇上要坐每天两趟的中巴车。
所以她很难吃上蛋糕。
起码在她过来以后,从没有吃过。
苏芽擦干手,又胡乱擦了擦脚,趿拉着拖鞋就往餐桌跑去。
她接过蛋糕,指尖碰到纪珩的手心,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微微一僵。
她没在意,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块诱人的糕点上。
蛋糕只有小小一块,苏芽小心地捧着,凑近闻了闻。
奶油香甜的气息让她幸福地眯起眼。
然后她才拿起附赠的小塑料勺,挖下一角送进嘴里。
好甜~
好香~
哪怕从没吃过,她也不会狼吞虎咽,而是慢条斯理地咀嚼。
但速度却很快,蛋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纪珩静静看着她吃,忽然觉得这块平淡无奇的蛋糕似乎格外美味。
吃到最后一小口时,苏芽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塑料勺悬在半空,上面还沾着点奶油。
她犹豫了。
若是在今天之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吃掉这最后一口。
但今天66刚和她说要对纪珩好点。
而且纪珩虽然是她捡回来的哥哥,这一个月来对她确实很不错。
伤刚好就被她塞进加工厂,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而且刚进去半个月,就凭着不知道哪来的本事,从流水线工人混成了小领导,工资还涨了不少。
还是……对他好一点吧。
苏芽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牺牲,忍痛将勺子递到纪珩嘴边:“哥哥也吃。”
纪珩愣住了。
夕阳的暖光里,女孩仰着脸,眼里满是不舍。
那勺子上是她吃剩下的最后一口蛋糕,沾着她唇齿间的温度。
他的耳根突然发烫。
“不用,你吃吧。”他声音有些干涩。
“给哥哥吃!”
苏芽的脾气上来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碰到他的嘴唇,让他的唇上都沾染上了甜腻的奶油。
“我分给你了,可不许浪费!”
纪珩看着她突然瞪圆的眼睛,以及颇有些恶狠狠的表情,竟有些想笑。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了那口蛋糕。
很甜,太甜了。
甜得发腻的奶油混合着草莓微酸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这是她吃剩下的。
这个认知让纪珩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走向厨房。
“我去做饭。”
苏芽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
这人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不过她很快就不去想了,舔了舔嘴唇回味着蛋糕的味道,心情又重新雀跃起来。
厨房里,纪珩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发烫的脸。
她是他的妹妹。
他反复告诫自己。
虽然他不记得任何事,但芽芽说他们是兄妹。
所以,心脏不可以跳得太快。
不可以忍不住去触碰她。
也不可以在她靠近时变得紧张。
纪珩擦干脸,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排骨,开始准备晚饭。
院子里的苏芽已经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处理她的战利品。
她把小螃蟹捞出来,打算让纪珩裹面粉油炸。
蛏子和蛤蜊先放着吐沙。
她偷偷瞄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眼见着纪珩乖乖做饭,苏芽又有些心痒痒。
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凑上前去暗示:“哥哥,蛋糕好好吃呀。”
纪珩这会已经恢复正常,听到她说起蛋糕耳朵虽然还有些发热,但声音已经平稳:“嗯。”
苏芽摆出几分可怜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地在门上划拉:“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吃到。”
纪珩抬眼看她,女孩的想法完全表现在脸上,偏又自以为不动声色。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应了声:“下回再给你带。”
见他没有应下明天就带,苏芽有些失望,兴致不高地“哦”了一声。
又想起自己要对他好些,干巴巴地补了句:“谢谢哥哥,哥哥对我真好~”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腻。
纪珩虽然没答应第二天就给她带,但从第三天开始,时不时就会给她带些渔村没有的食物。
蛋糕、奶茶、炸鸡……
苏芽高兴得不行,每天都在期待有没有好吃的。
不过纪珩带的份量都不多,她吃完还能有肚子吃饭。
她现在可大方了,每次都会给纪珩分一两口,希望纪珩能看在她对他这么好的份上,多给她带一些。
……
这天周六,附近的小朋友们又来找苏芽去矮树丛里掏鸟窝。
虽然是周末,纪珩却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苏芽一个人在家无聊,便戴了个草帽跟着出去了。
这草帽还是纪珩给她买的。
主要是她嫌之前的草帽又旧又丑,不爱戴,这些天都晒黑了些。
纪珩特地托去镇上的同事找了个浅米色、帽檐缀着蓝色细带的草帽,苏芽这才肯戴。